西伯利亞快車二(5) 有雷,慎入!……(1 / 2)

“奧迪呢,又跑哪去了?”在領事館住下的隔天一大早,裡希發現餐桌上隻有亞特一個人。

“說是第一次拜訪不好空著手,上街禮物去了。”

亞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皺眉,“味道真差。”

阿何德卡農貿市場——

在市場裡閒逛半天的白一凡,掃視著各個攤位也沒放下攢起的眉頭,跟西伯利亞的農貿市場一樣,農產品的品種很少,質量奇差,這些果蔬恐怕連馬兒也不願意嚼上一口。

今早沒吃早飯,肚子有些餓了,想起在火車上買的兩塊巧克力,他把手伸進衣袋,果然還在,便拿出一塊吃起來。

忽然他感覺到一個視線,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正蹲在體態肥胖的祖母身邊,用藍藍的大眼睛癡癡的望著他。

在她們前邊放著一塊陳舊的塑料布,上邊擺著自留地上出產的東西:三隻雞蛋大小的西紅柿,一個大蔥頭,兩根比拇指略粗的黃瓜,還有幾個比鵪鶉蛋大不了多少的土豆。

這哪裡是在賣東西,簡直就像是在乞討。但偏偏四周全是這般的景象。

白一凡停住腳步,蹲下來將剩下的一塊遞出。

“好可愛,你叫什麼名字?”

“維塔斯。”孩子中氣十足的回答。

老祖母撫了撫孩子的頭,目光裡充滿了謝意,慈祥和驚異。

維塔斯?!歌唱家?不,不是,俄羅斯人的重名率很高,他們詞庫裡有關名字的詞語很少,有無數的人叫同樣的名字。

俄語裡,維塔斯是‘光’的意思,幾年後日子會倍加艱難,這個可愛的‘光之子’會麵臨怎樣的命運。

意外的得到了一塊巧克力,對孩子來說就好像是在過聖誕節,在食品日益短缺的蘇聯,巧克力是十分貴重的糖果。看著興奮不已的孩子,白一凡意識到自己無意中似乎扮演了聖誕老人的角色。

一旁的貨攤上堆著一小堆又小又爛的蘋果,幾個華夏留學生走過來,用七八塊口香糖向賣貨的蘇聯少年換到了他頭上戴著的純羊毛帽子,雙方都很滿意。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聽以前的老師講,華夏在五六十年代鬨災荒,大家逼不得已用榆錢子,蒲公英等野菜充饑的時候,偏生蘇聯要求還錢,沒錢就用農副產品抵,那些蘇聯官員就連收蘋果的時候都帶著鐵製的格子,不夠大,從格子裡漏出來的蘋果就不要。

身材魁梧的蘇聯士兵,精良的米格戰鬥機、坦克和青青黃黃的西紅柿,坑坑窪窪的小土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貧瘠的農業在過去、現在和將來的很長的時期裡,都是蘇聯的最根本問題。

“姑娘,要瑪特廖什卡嗎?你看,多漂亮?”一個身穿舊皮襖,頭戴皮帽,身上落滿了雪的紅鼻子老頭,瞄了瞄周遭,神秘兮兮的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漂亮的套娃。

姑娘?好吧,得承認,因為功法秉承草木花係一派,自己光長個頭不長肉,細細瘦瘦的,根本不夠看,連普通的俄羅斯姑娘都比自己壯。

木娃娃笑得挺樸實可愛的,跟以前阿雷格爺爺送的好像,“很好看,是您做的嗎?”

“噢,原來是小夥子啊,對不住,老了,眼睛不太好使,”老頭擦擦眼,“這種細致的活計,我們大老爺們哪會,是我家那老婆子做的,是她們家鄉紮戈爾斯克祖傳的手藝。”

這是一個八件套娃娃,白一凡接過來看,隻見娃娃的肚子上,還畫了各種不同的俄羅斯民間故事,有伊凡和熊,魯斯蘭和柳德米拉等等,筆觸十分細膩生動。

“隻要120盧布(8美元),買下來送給心上人吧!”

“行。”

老頭見白一凡爽快的掏了錢,高興極了,“小夥子,算你識貨,在紮戈爾斯克的土話裡,瑪特廖什卡就是‘娘’的意思,隻有娘的肚子裡才會冒出一個又一個小娃娃,祝你早生貴子啦!”

“……”

第二天,車子早早就備好了,裡希陪著白一凡一道上了車,“奧迪,套娃是俄羅斯的特長吧,你拿這個送人家?”他指著那個粉色的包裝盒。

“這是替老爺爺送的,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再加束玫瑰……算了,還是不要。”

“?”

“老爺爺是拋妻棄子獨自出逃的,這麼多年他女兒一定吃儘苦頭,貴族什麼的都會被分配去挖礦,乾最重最累的活……萬一她一激動,一把玫瑰刷過來,那我的臉就精彩了。屆時,嚇到花花草草,小貓小狗還沒什麼,嚇到亞特可就不好了。倒不如讓她打上幾拳,踢上兩腳出出氣,她爽快了,我也算履行了約定。”

裡希聽完口吐白沫。

車子在一棟兩層的獨棟小屋前停了下來,白一凡下了車。

“奧迪,要我陪你去嗎?”裡希擔心的說道。

“不了,就你的小身板,能挨多少下!”

半個小時後,他歎著氣走了出來,卻沒上車,而是一麵思索著什麼一麵沿著公路走。

“喂,奧迪,快上車,上車再想吧,外麵太冷了會引起肺炎的,前麵就是海參崴,快停下來,聽到沒有?”裡希在開得慢慢的車裡跟著,一路規勸。

一輛普通的沃爾加汽車迎麵開來,車門打開,“果然是你。”

“迪恩?”來得好,白一凡坐上了車。

“啊,那個是……”裡希望著遠去的車子,咬起手指,遭了,我回去要怎麼向亞特交代?

“怎麼了,怎麼往回走,你不是來見她的嗎?”

“已經見到了,老爺爺的女兒……她並沒有怪他,但也沒要這個十字架。她說現在已經不是帝俄,而是蘇俄了,自己是蘇俄的國民,要此物無用。”的確,這東西目前隻會給她帶來危險。

“哦,她是這樣講的。”同一個國家長大,接受和拒絕命運的安排竟有這麼大的差彆。迪恩想起了高喊‘我對這個國家沒有義務’的雅莉。‘迪恩,帶我走’她竟然求助自己最厭惡的男人……冬薔薇,可憐的女人。

“迪恩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打算經由那何德卡到日本去,以為你回巴黎了,所以想代你去看她。”迪恩叼著煙笑說。

唔,笑容看起來好迷人,看來迪恩先生心情超好的,又做成一單買賣的了吧!

小貓吐吐小舌頭,伸手進內袋,掏出一個半折疊的牛皮紙袋,“還你人情。”

“這是什麼?”

“合作協議和項目計劃書,我打算在俄國原本的大糧倉西伯利亞置下一片土地,栽種果蔬興辦農業園區。你我各占三成股份,剩下四成給阿留沙爺爺,畢竟具體會是他來操作。”

“土地是國家的。”迪恩截了小貓一眼,我說呢,怪不得有黑眼圈,原來是趕計劃書趕的。

“先租先借,總有辦法的,蘇聯隻會越來越亂,到時候渾水摸魚,可以搶下一大片土地,比從鄰國一車車的運來賣要節約成本,還可以增加就業機會,豐富菜籃子,穩定物價。手腳快一步,就能更快占領市場,有對著乾囤集居奇的商家就……”小貓微笑著,做了個往下切的動作,“讓他們破產。”

“我可不會種菜。”迪恩解開文件袋的繩子。

“去找幾個蘇農科的專家教授,開出優厚的條件就行。反正他們現在超不受重視的,不是被下放務農,就是被迫進了煤窯礦洞。”

“計劃是不錯,”迪恩略微看了看,“但一切都要建立在蘇聯政府放寬政策的基礎上。”

“當然,你可以拿給阿留沙爺爺看看,相信他會感興趣的。現在開始準備,九零年再投產也行。如果你們都沒興趣,我一個人也要乾。”等蘇聯一解體,就來撈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