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棧坐落在阪篤城北,三人很快便找到了,戚九顏和季雪等在樓下,綠兒和那掌櫃了說了幾句,掌櫃的便要小二帶著綠兒上了樓。
“小姐,這次來的那人,架子還大。”季雪不滿意了,小姐來了,他一個小小管家,竟然不下來迎接,還要上去請他!
“嗯。”戚九顏不知那人是誰,便不多話。
“不過是個小小管家罷了!”季雪繼續發泄不滿。
原來,來的人是個管家。
這戚家世代為官,在大烈也算是根脈極深,自己這身份該算是戚家嫡女,卻隻來了一個小小管家——不是自己不受重視,便是戚家老夫人真的是命不久矣,戚家人亂了分寸。
“三小姐!”正想著其中的可能性,便見有人自樓梯上疾步而下。
那人小個子,圓滾滾的身材,看起來就像個球。
戚九顏有種錯覺——那人仿佛是從樓梯上滾下來的。
“三小姐好。”那‘球’滾到戚九顏身邊,站定了,對著戚九顏彎身一躬。
“管家不必多禮。”戚九顏看著那人頗帶喜感的眉眼,對眼前這人倒是多了幾分好感。
“三小姐羞煞在下了,小姐隻管稱呼在下金子就行。小姐一路顛簸,現在這客棧休息一晚,我們明日便啟程。”那人眯眯眼,對著樓梯伸出手。
金子。。。這名取的。
戚九顏忍住笑,上了樓梯。
客房內。
“小姐。”綠兒站在房門外,沒有進來。
“綠兒,你也在此休息一晚,明日采買些東西,早日回客棧。”這少年很是拘禮,教養相當的不錯。
“是,小姐還有其他吩咐麼?”
“明日,你除了采買些食物,再去買個馬車,鋪的厚實一點,趕回去。”那客棧人煙荒涼,物資困乏,喜鵲生產多有不便,實在不行,先回到關內,也算是個辦法。
斂天歌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護短,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論何時總是護的嚴實——即便才成為戚九顏不多時日,卻也將身邊數人當做了自己人。
“是。”
“沒有彆的事,早些休息吧。”戚九顏擺擺手。
“小姐一路平安。”綠兒躬身一拜,轉身離開。
季雪看了看門外,有些不舍,卻還是將門關的嚴實。
“小姐。”季雪眼神中透著幾分不安。
“怎麼?”戚九顏感覺到了,看到那金子管家的時候,季雪身上便多少起了些變化。
“這次回去,小姐一定要堅持住。”不論是神情還是語氣,季雪似乎多了幾分緊張。
“嗯。”不過是回個家,又不是狼巢虎穴,不至於堅持不住吧。
“季雪自小跟著小姐,小姐做過最大膽的事便是離家出走,季雪本不讚成,隻因小姐說‘若是在這裡再呆下去,自己怕是連喘氣都不能了’,所以才不顧一切跟隨小姐,這次真切的看到金子管家,季雪方才突然想起那裡,心中有些不安。”
隻怕是那原來的戚九顏將這個丫頭當做姐妹一般看待,所以這丫頭在戚九顏麵前才無所不言的吧。
戚九顏雖然一直不喜那原來的戚九顏的個性,卻不由佩服她,運氣不錯,這小丫頭是真心為她。
‘若是在這裡呆下去,自己怕是連喘氣都不能了’這樣的感覺自己也曾經經曆,登上皇位之後,每次邁步在深宮之中,高牆深院都會讓自己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這位戚小姐,自己倒是覺得越來越有好感了。
季雪看著發呆的自家小姐,越來越不安。
“不必想太多,總有辦法解決。”戚九顏抬頭,安慰道。
自己若是不說幾句,這小丫頭這一路,不會讓自己好過。
“嗯。”即便如此,季雪的眼神裡還是透著隱隱的不安。
事實證明,戚家派那金子管家來,確實是有理由的。
這一路之上,車馬打點無一不體貼周全。
戚九顏走的舒服,對這位管家也頗為滿意。
越近江南,風景越是秀麗,天氣越是炎熱,近鄉情怯,季雪那丫頭歡喜的很,完全忘記了所謂的擔心的事情。
走了不及一月,某日正午時分,馬車在終於在戚府門前停下。
季雪攙著戚九顏下了車。
戚府,百年望族,子弟世代朝中為官,也曾有女眷為後宮妃嬪。
紅門威嚴,戚府二字金光泛亮。
那兩字還是某位皇帝所提。
門口蹲有二獅,威風凜凜。
那金子管家上前敲門,不及半刻,一旁側門打開,季雪扶著戚九顏走了進去。
金子管家複命去了,隻有一個家丁帶路。
一行人彎來折去,來到一處湖畔小居。
尚蓮軒。
家丁彎腰一躬,轉身便離開。
“小姐,我們可是回來了!”季雪推開木門,先走了進去。
整個尚蓮居飄著粉色紗簾,打掃的極為乾淨,掀開紗簾,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湖麵,湖麵上蓮葉田田,蓮花婷婷。
這裡真是妙處。
外間放置一巨大的書櫥,上麵書籍滿滿,書櫥前,靠著最大的窗,擺放著一個貴妃椅,被人擦拭的極為乾淨。
這原來的戚九顏倒真是會享受。
和荒漠中的那個小小的房間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原來的戚九顏能舍天上而就地下,骨子裡想來也存著幾分倔強。
好感又升了幾分。
“小姐,這裡和我們走前一樣,半點變化也沒有哪!”季雪自內間衝出來,興奮的很。
“嗯。”戚九顏自然的靠在貴妃椅上,心情很好。
“三小姐。”門外響起女子的聲音,季雪機靈的跑過去,打開門。
戚九顏坐起身來——在外人麵前,該裝還是要裝。
走進門的是一位中年婦人,眉眼靈巧,看起來相當的能乾,手上端著托盤,飯香幽幽。
“三小姐可回來了!老夫人等你等的好苦!”那女子將托盤放在桌上,看見戚九顏便拉起她的手,眼淚嘩嘩的掉。
“王媽媽,你這是怎麼啦,小姐剛回來,你也不讓她休息休息,吃個飯。”季雪拉過那中年女子的手,撒嬌道。
“看我,都急過頭了。”那王媽媽擦擦眼淚,眼睛看著戚九顏,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你看小姐瘦的,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這次回來可要好好補補。”
“我奶奶可好?”戚九顏不想和這人談論這個,便問道。
“老婦人身子一直不見起色,每日裡長睡,偶爾醒來也是念叨著小姐的名字。。。”說著那王媽媽眼淚又要往下掉。
“我娘親呢?”這人怎麼哭起來沒有沒完沒了?
“家中女眷都去金鐘寺祈福了,隻剩我們幾個老的守著老夫人,等著小姐回來。”
“我父親和兄弟們呢?”
“老爺守在老夫人跟前,半步不敢走開,大少二少還在京中,這幾日也就要回來了,其他幾位少爺尚留在府中。”
看來,這老夫人病的相當的厲害。
“王媽媽在此等候片刻,季雪,你我先換身衣裳,去看老夫人。”
“是,小姐。”季雪對著王媽媽吐了個鬼臉,便跟著戚九顏進了內室。
那王媽媽看著戚九顏的背影,倒覺得這位小姐比起離家之前,成熟厲害了不少。
無論如何,隨著這位小姐回來,這戚府肯定要翻出個風浪來。
藕色衣裙,衣帶飄然,長發挽了個髻,彆了個款式簡潔的玉簪,娥眉淡掃,戚九顏大方得體。
王媽媽看著連連點頭,這才是那個通曉詩書,端莊有禮的江南才女戚三小姐。
三人一路前行,到了戚家老夫人所住的思源閣。
一進門,戚九顏便看見了戚家老爺,戚善峰。
那人自己做公主之時便常聽人說起,多是誇讚之話,為人嚴謹正直,做事細致周到,為官清廉自愛——戚家為官,多是名臣。
自然也見過,在宮宴之上,不過隻是見過臉而已,那人從來沒有上前攀附過自己。
和那時比起來,這人似乎老了許多,頭發斑白,是因為母親之病麼?
“爹爹。”戚九顏彎腰一福,對這人,自己倒是有些好感。
戚善峰看著這個離家多時的女兒,感情頗為複雜。
想要出口訓斥,卻又不忍。
“進去吧。”到了最後,唯有選擇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