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慢點跑!”
午後長長的走廊,頭戴發冠的七八歲小男孩飛快的跑著,在他身後緊緊的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宮女。
“哎呀,世子來了!夫人正在午睡呢!”
“繡姨!我來啦!”那小世子壓根不管攔住他的侍女,一溜煙闖了進去。
“絡兒,今日怎麼不讀書麼?”床上的女子掀開床簾,披衣下床。
“讀什麼書!今日先生放我一日假,說是今夜我父王成親,要我好生準備準備!柳姨,我父王真要娶彆人做我母後麼?”
“絡兒,有個新母後不好麼?!”美麗柔弱的女子憐愛的摸摸少年胖嘟嘟的臉蛋,問道。
“有什麼好!那些個女人都比不上我娘親!若真要絡兒選,絡兒寧願讓繡姨做絡兒的母後!”少年抱著□□的腰,撒嬌道。
“絡兒,這話萬萬不可亂說!據說那王妃出身名門,又是女皇陛下親自賜婚,你繡姨哪裡及得上對方萬一!”女子右手輕敲少年的頭,即愛憐又略帶責備。
“繡姨最好了!除了母後,繡姨最好!”少年抱著那美麗女子,就是不撒手。
“都快八歲了,還像個孩子!午飯可吃過了?”
“沒呢,先生放了學,我便過來了。”少年搖頭。
“正好,昨夜裡王爺送來的樹靈果,廚子做了些,便先填填肚子也好。”女子對著身邊站著的大丫鬟使了個眼色。
“小的這就去為小世子取來。”丫頭機靈,微微一福便離去。
“繡姨怎麼不留著自己吃?”那樹靈果生在南方,阪篤城極為少見,自己便是身為小王,一年也不過能吃個五六次而已。
“夫人最近身體不適,大夫說要忌口。”旁邊站著的丫鬟快嘴回道。
“哦,繡姨怎麼了?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沒事,隻是前些天天氣燥熱,有些中暑罷了。”女子瞥了一眼那快嘴的丫鬟,安慰少年道。
“哦。”
“如畫,行到何處了?!”看著不遠處吃的津津有味的小少年,女子問一旁的丫鬟。
“回夫人,我剛去總管那裡打聽,說是車駕快到阪篤城外的回坡亭了。”
“這麼快?!”
“是,大總管說那人的車駕一到回坡亭,這邊便迎親的隊伍便要起行了。”
“嗯,來的這麼快。。。。”女子微微感慨。
“是呀,我聽說那位戚家小姐前腳上轎,戚家的老夫人後腳便離世了。戚家小姐想要奔喪,耽誤個幾日,女皇都沒準!”
“紅白喜事相衝麼?!”
“嗯,不過按著我們大烈的規矩,要先辦紅事再辦白事,所以戚家小姐也便這麼出來了。”
“這倒是。”美婦人點點頭。
“夫人真不擔心麼?”看著自家夫人平靜的臉,一旁的如畫有些憂慮。
“擔心什麼?”女子看著吃的開心的小王爺,微微發呆。
“自然今晚要來的這那兩位,那事不告訴王爺麼?”如畫不解,為何夫人可以如此的平靜。
“哦。”女子隻是淡淡回了一聲,卻不再言語。
芊芊玉手輕撫小腹,那裡尚是一片平坦,但是卻已經在默默的孕育一個生命。
女子的表情安寧,眉眼平和。
王爺如今膝下唯有一子,便是含煙姐姐留下的絡兒,他若是知道自己也有了一個孩子,該是會十分高興的吧?
不過,王爺從來便是冷冷清清,從不曾見過他大喜大悲,即便是含煙姐姐在世時自己也未曾見過那人開心大笑,在含煙姐姐去世後卻變的更加的難以接近,捉摸,但願這個孩子能讓王爺開心些。。。
“小姐,我們快到到了。”車簾掀開,胖胖的中年女子露出頭來。
“知道了。”一身白淨素衣的戚九顏窩在車角,靠著墊子,依舊專心看著手中的書。
胖女子見她沒有反應,便默默放下車簾。
戚九顏瞥了一眼車簾,放下書,掀開窗簾,外麵的風景果然是變化了不少,沒想到這麼快便到了。從戚州府出發,來林川郡,這一路便是半個多月。自己整天窩在車上,不是看書便是睡覺,卻沒想日子如水。
車還在前行,又過了好半晌,終於緩緩停下。
“小姐!”門簾再度掀開,那胖女子看著依舊沒有變化的戚九顏,眼中閃過一道訝異,卻小心的低頭掩過了。
戚九顏整了整身上衣服,小心的自車中緩緩走出。
距離自己數步之遙站著一行人——立在中間的紅衣女子最是惹人注目。
杏眼柳眉,瓜子臉,白皙的很,確是美人胚子,細細的看那長相竟和含煙有三分相似——戚九顏眉頭輕挑。不過看著那身紅,戚九顏繼而微微的皺眉。按理說,那女子不過是個陪嫁滕妾,見了自己竟然穿紅衣——這是挑釁麼?
“姐姐大福!”那女子見戚九顏一身素衣頭戴白花,瞬間一愣,卻立馬反應過來,彎身一福。
“不必多禮!”戚九顏手輕輕一抬,不願多看她,便邁步自其身畔走過。
這樣的女子,美貌中帶著幾分傲氣,雖有幾分含煙之形,卻無半分含煙之韻,真是可惜!
紅衣女子一滯,臉上生出幾分不悅,挺直了身子,看著戚九顏的背影,拉直了嘴角。
“小姐,我聽說這位戚三小姐祖母剛喪,想來是悲傷過度了。”紅衣女子身旁一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說道。
“嗯。”紅衣女子微微頷首。
早已聽聞這戚三小姐一身才女的清高孤傲,今日看來果真如此。這樣的性子,再加上相貌遠不及自己,如此這般,哪裡能得男子的歡心?!怕也隻能被擺在家中做擺設罷了,難怪傳聞那英俊瀟灑的穆大將軍舍其而擇其妹,酸腐女子!
“小姐一路累了吧?這是阪篤特產的九提葡,清熱降火,很是難得。”那胖胖的女子端上一盤墨綠的果子,晶瑩剔透,看起來美味的緊。
“嗯。”戚九顏放下手中書,芊指輕輕的捏起一枚,放入嘴中。
一股清涼之氣,順著下咽之物滲透全身。
這物果然新鮮才好。
百多年前,有位極得寵的皇妃最喜此物,先皇為討其歡心,調度軍馬為其送上這新鮮果子。為得其一笑,累死多少軍馬,累暈多少將士?!最後還險些將斂氏王朝賠進去!若不是穆氏將軍護主,極有可能大烈便改了姓氏!後來幾位君主深以為恥,便將其載入勉諫錄,以供後人為鑒。君王無所好——就在那戚善峰摔了玉雕之後,父皇頗有感慨的和自己說過的話。
“小姐不多吃些麼?”
“一路艱辛,便賞給那些隨行仆從吧!”戚九顏長袖輕揮。
“多謝小姐。”那胖女心中頗有些訝異,卻也瞬間平複——一路之上,早已慢慢習慣這戚三小姐的獨特之處。
不愧是皇宮裡出來的侍女,確實訓練有素。戚九顏目光自那胖女的背影中抽離,拿起手中的書,繼續往下讀。這書,並不是什麼古文典籍,卻不過是些市井俗物,講的不過是才子佳人,悲歡離合。戚九顏臨走之前差季雪弄來的,原意不過就是想多知道些民間俗事,卻沒想漸漸也覺得頗有意思。
不知道季雪,現在如何?
申時剛到,阪篤城的迎親隊伍便到了回坡亭的驛館。
戚九顏早已被幾個老婆子收拾的妥妥當當,扶上花轎。
夜已深,喧鬨一日終於安靜了下來。
新郎官被仆從攙扶著踩著略有不穩的步子,進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