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焉以為自己是思念過度導致出現幻覺,她用近似猙獰的表情盯著看。
司機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吹了聲口哨:“小丫頭,你那是什麼表情,我不過就是讓韓行止接送你而已,於是你就想嚇死我?”
穆焉眯著眼睛上下看著來人,麵無表情地說:“再不回來,你兒子都快不認識你了。”
穆童每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麵和穆焉的父母一起度過,剩下的小半年都會被穆辰接到日本父子團聚,但是今年小孩子貌似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些。
穆辰做出一個疑似撒嬌的表情:“你真是的,人家剛下飛機,先去幼兒園看了我家童童,然後去見了我家韓桑,借了車就過來看你了,你態度好點嘛!”
“你這個年紀的男人,撅嘴沒有任何美感。”穆焉伸脖子看著後麵那輛顏色鮮豔到紮眼的紅色轎車,也做了很明顯的嫌棄的表情,“你品位下降如此,我真是無語,請你快點開走,這麼窄的路不要擋彆人的路。”
穆辰攤手:“這是韓行止的品味,他就是這麼爛俗;至於擋路,你要是快點上車,這個問題就很好解決。”
下班的人陸續增多,這輛豬血一樣的車和車之前站得有頹廢藝術家氣息的男人快要引來圍觀了。穆焉審時度勢,硬著頭皮鑽進那輛顏色難看到死的寶來。
“回來接兒子走?”進了車裡,不怎麼能看見那大紅色,穆焉自在心裡舒服多了。
“沒,這邊工作出了點問題,天天接送你那個人長得像□□,但是其實是條廢柴,於是隻能是你英明神勇無所不能的大哥回來一趟解決。”
“哦,”穆焉心中一動,“呆多久?”
“不一定,看什麼時候能整好吧,興許十天半個月,興許一年半載。天知道這邊敏感詞兒,嗯,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吧,效率能有多低。”
穆焉心中簡直就要開花了,這次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簡直是喜上眉梢:“真的啊!要呆那麼久!”
穆辰眼角掃到穆焉的表情,很困惑的說:“你哥我的生意不力,你就那麼高興?”
穆焉咳嗽一下:“我隻是替你兒子還有你媽高興,童童還好,但是媽媽一年見到你的時間加起來也就一個月,對老太太來說太殘忍了。”
穆辰嗯了一聲,雙眼看著前方注意著路況:“她不是還有一兒一女嗎,我這個混球兒子她也早就失望了,可以忽視了,她現在喜歡穆童比我多,就讓他替我儘孝道。”
穆焉切了一下:“你有毛病啊,老太太聽了要多難受。你回來怎麼不先回家?”
穆辰瞟了她一眼,笑:“你倒是有意思,我回家了還能出來麼,你看到我難道不高興?”
深秋時節,居然還有喜鵲在樹梢上嘁嘁喳喳的叫,叫得穆焉心花怒放,她咳嗽一聲:“有什麼好高興的,你第一個見的人又不是我,是你那性向不明背景不明的同事。”
穆辰笑了一下,伸手敲了一下穆焉的頭頂:“把你那滿腦子腐料收起來,我兒子都有了,彆跟我這個老男人開這種玩笑。”
穆焉嘻嘻地笑著:“誰知道你老婆兒子是不是你和韓先生奸情的擋箭牌。”
穆辰也笑,還是那句話:“不要拿一個老男人開心。”
穆焉側目過去,身邊的男人發型隨意,隨隨便便攏到腦後,顯現出整張俊美的臉。
兩人很久沒有這樣在這麼小的空間裡獨處,上次這麼坐著大概可以追溯到穆焉高考,她一遍一遍的看著穆辰的臉,突然發現這張印象裡總是如同無瑕美玉般飽滿光潔的臉,眼角和額頭居然開始有了細碎的皺紋。
她心中便一酸,下意識的扭頭看向自己那一邊的後視鏡,出現在鏡子裡的臉,也不是當年那個女高中生了。
第一次見到穆辰,她四歲,他六歲;如今,她二十八歲,他三十歲。
中間隔了這麼多的歲月,在一個和第一次見麵一樣陽光燦爛的下午,穆焉第一次發現時光殘忍的痕跡,即使這二十多年的歲月裡有她刻骨銘心通入心扉的單戀。
現在,旁邊的男人是一個有著三歲兒子的單親爸爸,一個普通商人;而她,是個脾氣古怪的老處女。誰也沒按照當初自己的想法生活。
穆辰看穆焉突然安靜下來,看了看她:“舌頭被貓吃了,怎麼不說話,想什麼呢?”
穆焉慌忙眨了眨眼,把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眨了回去:“想我們科裡今天下午送來的一個心梗病人現在怎麼樣了,哦對了,還有個心衰,來的時候那個情況,嘴唇都是紫色的。。。。”
“行了行了,你打住!”穆辰忙製止妹妹,很多男人都聽不得這個場麵,“你不是治糖尿病的嗎,怎麼天天見到這些打打殺殺的情況。”
穆焉就是知道穆辰受不了這個才隨口編的,現在更是滿嘴跑火車:“我現在輪轉科室呢。”
“輪轉,不是應該上學的時候乾的事兒麼,實習生,嗯?”
“喲,你還知道的不少呢!”穆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