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是最後一天(修羅/艾俄羅斯)
1.教皇
長長的走道、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厚重的帷幕、金光燦燦的飾物,這些,都是教皇殿一成不變的格調,從遙遠的神話時代延傳至今。
當然還有袖寬襟長的教皇袍子,和藍底紅眸的教皇麵具。
這個凡人的男子,在擁有絕對力量的同時擁有了人類最高貴的身份,作為雅典娜女神在地上的唯一代言人,無疑他該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包括所有聖鬥士的。
我像以往一樣,小心翼翼的曲腿,下跪,整個動作看起來跟我的表情一樣謙卑,完美無缺。
“山羊座,你來了。”寶座上的人用一種蒼老的語調說,仿佛他真的是一個老人。
然而我知道他不是。
雖然那隻是我的一個懷疑,然而我真的非常肯定的相信那個大膽的設定,一直那麼想著,到最後我也就開始覺著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樣,而那個人,也就是這個人。
而對於那個人,我覺得自己對他奉獻那些尊敬和謙卑也未嘗不可,畢竟,那也是他叫了無數次哥哥並且像神一樣崇拜的人。
“是的,教皇陛下!”我用一如既往的恭敬的語調說,並不覺著這樣有什麼不可,即使老教皇史昂真的躲在暗處用陰森的眼光看著我,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教皇的左手放在衣服的褶皺上,而右手則撫摸著左手上無名指上的一枚金戒指,碩大的藍寶石,比最大西洋最深的海水還要蔚藍的顏色。
沒有人知道戒指的來曆,隻是從某一天起,它就被帶在教皇左手無名指上。
在人類社會,那個位置被套上戒指往往意味著已婚,然而卻沒有人看到過教皇的妻子,教皇更像是一個禁欲的代表,用戒指阻擋了試圖靠近他的女性,而戒指本身卻並沒有其價值以外的深刻含義。
除了教皇似乎喜歡在考慮問題的時候不停的撫摸那枚戒指。
我看著因為戒指而交疊在一起的兩隻手,那是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看到那個人膚色的地方,也是唯一太陽可以照見的地方,所以不是記憶中的白皙,而有一種淡淡的小麥色。
隻是那樣瘦長的看似毫無力道的手指,卻可以很輕易的決定每一個聖鬥士的命運。
“聽說獅子座去旅行了,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教皇中止了手上的動作,忽然說。
“是的,他的好朋友,也可以算得上是唯一的朋友,天鷹座的魔鈴是這麼說的。”我說。
“哦,是這樣嗎?”教皇站起來,用一種看似閒散漫不經心的腳步朝我走來,並停在我的身側,“真的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我可以感受到因純黑的教皇袍而產生的氣勢,以及來自猩紅視線射過來的壓力,然而我還是說不出什麼有用的答案,雖然艾歐裡亞走的時候我曾經在暗處目送他。
我並不確定教皇如今是否還對艾歐裡亞抱有戒心,但是與艾歐裡亞走的太近必然引起他的懷疑,所以我隻能選擇偷偷的去送,即使艾歐裡亞並不是真心的接受我。
也許看我一直都是謙卑的沉默,教皇終於不再看我,轉而走向教皇殿的內室,而他那種特殊的蒼老聲線卻依然清晰的傳入我的耳膜:
“既然這樣,那我派你去把他找回來,不管是活人,或者屍體,都要他回來,我知道你的實力,彆讓我再次失望。”
我當然知道指的什麼,這是命令,還是警告,都無所謂了,我隻知道,處理不好,我跟艾歐裡亞,至少有一個人會橫著回來。
2.隱者
我去了趟澤美路。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教皇還有誰對聖鬥士的行蹤了如指掌,那個人必然就是穆。有時候,穆甚至掌握著連教皇都不知道的內情。
史昂在世的時候曾培養出好多戰鬥力並不輸給常規聖鬥士的黑暗聖鬥士,然而在現在的教皇的身後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們存在的痕跡,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史昂唯一的弟子——白羊座的穆接手了他們。
高原斜塔一如既往的危斜,仿佛一觸就倒,卻又巋然不動。
斜塔上的人一如既往的飄逸流灑,纖塵不染;月白袍子上一如既往的鋪滿了如絲如緞的紫發——一張不聞世事的隱者臉孔,然而他的圖謀,永遠沒有人知道。
如果穆想要那個位子,那個人顯然不是對手。可穆隻是在這裡隱居,從不去聖域,也從不反對教皇的統治。
我笑著喝下他倒的茶,高原上的水燒不開,可在穆的手,永遠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添加了少量葡萄酒的碧螺春,既有酒的酣純,又滿口茶的清香,在這杯茶裡,古希臘文化與中國文化融合在一起,形成另外一種獨特的味道。
這讓我想起穆跟失蹤的雙子座——也就是被我懷疑端坐於教皇寶座上的那人,他倆站在一起的時候,初看很奇怪,再回眸卻又覺著和諧。
“艾歐裡亞在印度出現過,也在澳洲出現過,現在,也許他回去了,也許去了彆的地方。”穆的聲線很輕靈,很符合他在所有人麵前的形象。
“我隻是來看看你而已,不談公事。”我笑著說,看著遠處的雪山。
“哦,那是我的榮幸。”穆在用念動力燒水,看似很簡單,卻又覺著浪費的活,“那我們就不談公事,喝茶,嗑瓜子。”
穆笑著掏出一袋葵瓜子,細細長長的,卻很容易嗑的那種,塞給我手裡一把之後,他就自顧自嗑了起來,一會兒功夫他麵前就堆出高高的一堆殼兒,而我連那一把都沒嗑完。
“山上沒其他的娛樂,無非就是瓜子而已。”也許是我盯著他太久了,他朝我笑著說。
看著穆嗑瓜子的樣子,我忍不住想其實我錯了,穆要得無非也是有人陪他嗑瓜子而已。
高塔上的風很冷,卻很清新,沒有任何雜質,我很喜歡這樣的風。
就如同我很喜歡穆那個紅發的徒弟,因為他跳著追上我,告訴我實際上艾歐裡亞還在日本。
那個或許是女神的人那裡。
遠處,斜塔上的穆朝我揮手。高原,夕陽,斜塔,和他,組成了一幅難得的美圖,然後我看到一個海藍色的人影突然而至,將他擋在了畫麵之外。
我看著他,震驚,卻又好像沒那麼震驚,於是我微微頷首,算是對他的尊敬,也算是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麵承認了他作為我的教皇。
他愣了一下,隨之而來的笑。
笑聲裡沒有我熟悉的蒼老,也許,是他不再對我有懷疑,也或許,隻要能離開教皇殿就沒有那種壓抑。
我噓了一口氣,離開。
3.真相
艾歐裡亞在日本要比他在希臘看起來開心,笑起來又是那個充滿陽光的少年,跟另外一個人很像。
“修羅,你該待在日本,這裡夏天可以下海遊泳,冬天可以上山泡溫泉。”說這樣話的他很奇怪,卻也讓我感受到其實他並不真的想待在日本,而更想回他的故鄉。
當然,他也不可能真心希望我留下,因為女神出現的時候,獅子座下意識的反映是跳到她身前保護她。
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子,手無寸鐵,跟傳說中的智慧與戰爭的女神一點也不像。
我用左手握了握我的右腕,那裡藏有聖劍艾克斯卡力巴,代表了每一代山羊座黃金聖鬥士忠誠於雅典娜女神的決心,已經同時被賜予的力量。
然而,在我宣誓效忠您之前,先讓我確定您是值得我效忠的。我修羅是熱血的戰士,但不會盲目的熱血。
也許我是一個怪物,離所謂的正義已經相去頗遠,然而在那個陰鬱的聖域宮殿裡,又有誰可以做到無私的光明。純潔的,也許隻有無知小兒,比如那些剛成為青銅的小毛頭。
見到我,女神紗織並沒有任何畏懼,隻是對我笑著,“您是艾歐裡亞的朋友吧?歡迎您來日本。”她也有著很好看的紫發,雪白的皮膚,隻是這樣嬌柔的女孩兒,真的一點都不像那些被雕刻於石壁上的形象。
我對她鞠躬,這是紳士對所有女士的尊敬,我不知道在艾歐裡亞看來這代表了什麼,不過我可以肯定他肯定不會認為這隻是簡單的鞠躬。
然後,紗織女神似乎對打擾我們的相聚覺著抱歉,便離開了。我跟艾歐裡亞第一次單獨的兩人散步,日本的櫻花道確實很美,有一種古典的唯美的味道,雖然隻有我們兩個大男人是浪費了。
“教皇在找你。”我直截了當的說,我跟艾歐裡亞沒有太多的交集,雖然我在暗處比較關心他,可我跟他之間畢竟隔著艾俄羅斯的血仇。
我是執行對叛徒執行格殺令的劊子手;而他是叛徒的弟弟。
而且,每次看到他,我總會想起他的哥哥,那個死在我劍下的人。
“我會回去的,正好我需要當麵問他一些事情。”艾歐裡亞用一種強硬的語調說,我懷疑從紗織女神那裡他應該知道了一些關於艾俄羅斯的事情。然而當年尚在繈褓中的紗織女神不會記得我,教皇當年並沒有公開我這個劊子手,所以艾歐裡亞應該不知道我正好是殺了他哥哥的人。
否則,他不會還對我這般客氣。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我問他,“我不能一個人回去,教皇已經下了死命令。”
艾歐裡亞定定的看著我:“可是我需要單獨見教皇。”
“如果是想問他關於你哥哥的事情,那麼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真的。”
“什麼!”艾歐裡亞跳了起來,“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於是我說出了當年教皇如何派人絞殺帶著女神逃跑的艾俄羅斯,以及我對教皇已經易人的猜測,我沒有告訴我在澤美路見到撒加,不過隻要看看失蹤的人不難猜測那個罪魁禍首就是雙子座的撒加。
其實我隻是讓艾歐裡亞確定了他的猜想,並沒有讓他知道更多的事情,隻有這樣,即使艾歐裡亞失敗了,撒加也不會懷疑我。
最後,艾歐裡亞先我回聖域,不管雜兵的阻攔直接衝進教皇殿質問教皇。在山羊宮中的我隱隱感受到教皇殿中小宇宙的衝撞,而且似乎還不止一股。
我暗中希望艾歐裡亞可以真的殺了撒加。
4.廝殺
我小心翼翼的分辨教皇殿中那些正在廝殺中的小宇宙,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艾歐裡亞的,撒加的,還有不知道何時加入的沙加的,然而另外一股莫名的小宇宙卻讓我覺著害怕,那是我熟悉的,因為我曾經與之戰鬥,然而讓人難以置信的則是擁有那個小宇宙的人本應該在十三年前喪命於我的聖劍之下。
射手座的艾俄羅斯,本該死去的你,為何小宇宙會出現在教皇殿?
我在山羊宮中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衝了上去。
然而教皇殿的那一幕卻是我永遠不曾想到,也不願看到的一幕。
艾歐裡亞神情呆滯,渾然不辨方向,顯然已經受了撒加的幻朧魔皇拳。
沙加雙目已睜,卻嘴角帶血,顯然受了兩種黃金聖鬥士合擊的傷,無力再戰。
撒加也受了點傷,但依然彪悍,小宇宙極度燃燒,握著拳,隨時準備發拳。
而那個穿著教皇袍子的人卻依舊坐在寶座上,麵具被打掉了,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臉,跟艾歐裡亞及其相似的臉——我一度已經非常確信死在我手上的——射手座——艾俄羅斯。
為什麼,這一切會變成這樣!
“這一切如果不是這樣,又該怎樣?”我的身後忽然響起另外一個聲音。
回頭,紫發的穆看著我微笑,很清楚的提醒我他此刻已經獲悉了我大腦中的思想。他是意念很強的戰士,而剛才的震驚讓我的防禦力在刹那間減至最低,所以被他抓獲我的思想並不奇怪。
然而皇座上的艾俄羅斯顯然並不這麼想。因為我跟穆的出現幾乎同時,而且怎麼看我倆都以跟隨者的姿態站在撒加身後。
艾俄羅斯以一對三,勝負已分。
撒加微微一笑,輕鬆的收拳。
“艾俄羅斯,看來今天我的運氣不錯。”雙子座抱著拳,用一種常見的帶著勝利者的微笑說。
“未必,雙子座。”很少有人在這種時候還可以保持鎮定,除非他有很好的定力,畢竟麵對的是三個隨時可以發動A.E.的黃金聖鬥士。
或者說,那個人有十足的取勝的把握。事實證明是後者。
穆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時候出手了,目標不是艾俄羅斯,卻是我;而艾俄羅斯,也在穆出手的瞬間朝撒加出拳了。
變故隻在電石火花之間,我正準備全力反抗穆的偷襲時卻清楚的看到穆已經把朝我打出的星屑旋轉收回轉而朝艾俄羅斯打出星光滅絕,而此時艾俄羅斯的閃電拳剛好全力朝撒加揮出……
我忽然覺得教皇殿很黑很暗,因為站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有主宰這裡的欲望。
撒加和艾俄羅斯都倒下了,一動不動,眼睛也都閉上了。
我看到他漆黑的教皇袍上濕了一大片,這種時候出現的液體隻有一種。
穆眼角露出得意的微笑,我看到他彎腰拾起地上的教皇麵具,朝艾俄羅斯走過去,半扣在他的臉上,露出一小片臉。
5.審判
門外走進十來個白銀青銅。
“射手座冒充教皇,我和雙子座,處女座前來阻止,不料卻遭到艾式兄弟的抵抗,以致於雙子座和處女座都受傷,有幸也製服此偽教皇。”
“逆賊!”
“真是作孽!”
“天哪,原來是這樣,難怪我覺著教皇的性格聲音怎麼不對勁了。”
“嗯,我也是早懷疑他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唏噓聲,看來這份震驚真的不小。
“此逆賊,不誅殺之天亦不容!”有人亢奮的大喊,並迅速產生了共鳴。
於是有人衝上去,並準備對他給於致命一擊,平時根本不敢與他對抗的白銀,叫囂的最是厲害。
然而這一切都被一個清脆的聲音阻止了:
“且慢!”是所有聖鬥士中最接近神的沙加,無疑他說的話是這裡最有分量的,即使他受了傷而聲音不高,可依然是人心所在,“艾俄羅斯雖然罪大惡極,可他是黃金聖鬥士,沒有女神或者教皇的命令,根本不能殺他,如今女神下落不知,老教皇也已早毒手。”
“這……”人聲安靜了下來。
“不如現在就推舉出一位新的教皇,一則誅殺逆賊,一則帶領我們治理聖域。”
“可這人選呢?”
“黃金聖鬥士吧,地位本來就高,力量也很強大,老教皇也是黃金聖鬥士!”
“說起老教皇,白羊座好像是老教皇的徒弟,可以繼承老教皇。”
“處女座是最接近神的人,可以跟神交流,最適合做神的代言人。”
“雙子座吧,像神一樣的人,而且很強大。”
“還是白羊座,你看他揭露叛徒的安排多麼有智慧,聖域就需要有智慧的人。”
“是啊,白羊座在外麵很有聲譽,是集大智慧的隱者,很適合當聖域的領導者。”
“嗯,穆先生,請當我們的教皇!”
“是啊,穆先生,求您了!”
人心似乎越來越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其實我已經不懷疑,那些人可以在穆得手後及時出現在教皇殿,當然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我不知道撒加如果知道現在的情況會怎麼樣,扳倒艾俄羅斯是他一手安排並實施的,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甚至沙加,都不知不覺的站在了穆的身後。
然而穆卻優雅的推托了,原因是他隻想找出殺害恩師的真凶,並希望凶手伏法,然後做一個清寡的散人。
所以討論的最後結論是明天召開聖域全民大會公投教皇繼承人。
6.不死
艾氏兄弟並沒有被關在一起,而是分彆關在射手宮和獅子宮。有很多人尤其是黃金聖鬥士被派去獅子宮,也許穆不想失去戰鬥力極強的黃金聖鬥士,又或者是他們是從小到大的玩伴,所以他總是試圖說服艾歐裡亞,甚至不惜使用那個叫魔鈴的女聖鬥士。
不過艾歐裡亞的情況我並不知道,因為我被派去射手宮。
很奇怪,穆在最後關頭居然相信我,因為我比他們年長?還是我之前曾經去澤美路找他算是跟他一路的?其實我也很不確定我現在該怎麼做,自從知道艾俄羅斯沒有死以來,我就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走進已經空了很久的射手宮,事隔十多年,它的主人終於回來了,隻是恐怕連它也不會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如果射手宮是有生命有感情的活物,那它一定會很難過,可惜它不是,所以依然肅立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