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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神話時代就駐立於此的宮殿,曆經千年的風霜,也許它曾經有過感情,隻是被磨滅了。

我小心翼翼的走近被捆綁在石柱上的人,這是我第二次單獨跟他在一起,在教皇殿的那些日子我並不知道是他而認為他是另外一個人,至於上一次,大概還是接到教皇令奉命追殺他的時候。

那次他也是奄奄一息,所以我一度以為我已經成功殺死了他,可惜我錯了。

以前我認為自己能看清所謂的事實,然而事到如今,我似乎總是被表象所迷惑。

就像現在,如果我不是親身經曆教皇殿所發生的事情,也許我也會認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因為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生氣。

可我知道他不會死,他不想死,穆也不會讓他在這個時候死。

穆希望他活著,在不影響他以一種眾望所歸的方式獲得教皇位的狀態下活著,至於穆當了教皇,恐怕發出的第一份教皇令就是誅殺他。

我試著將一些熬製的湯藥灌進他的嘴裡,他的眼睛不曾睜開,嘴唇也沒有動,不曾清醒的他卻可以讓湯藥順利的灌了下去,這讓我不得不佩服他求生的意誌,在明知自己沒有生路的時候依然不放棄。也許正是因為他的這種意誌,讓他當年在那樣的狀態下依然活了下來,並且並且摁倒了下令殺他的另一位偽教皇。

我不確定那個教皇是誰,但肯定不會是史昂,也許是撒加。

我繼續試著灌他一些濃湯,他也憑借五感以外的某種感覺咽下了。

最後他絞了半乾的毛巾將他臉上的湯漬和血跡擦去,他頭發上也有血,袍子上也全是血,但我隻能讓他的臉看起來乾淨一些而已。

其實我本來不用這麼做,我的工作隻是不讓他死掉而已,但我卻想這麼做。

我靠著石柱坐下,看著窗外的月色和星空,現在射手座和山羊座都可以看的很清楚。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有一次被教皇召喚,他也是跟我對坐著,看著窗外的月色。現在想起來,好像那次也是因為艾歐利亞突然失蹤了,我以為他是怕艾歐利亞在暗處對他不利,現在才知道他隻是擔心他的弟弟。

他不能明著保護他,甚至不能讓他知道他的哥哥在哪裡。

突然傳來輕微的□□,我連忙起身。

他已經醒了,略帶朦朧的雙眼在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後露出一種恍然的表情。

“死不了吧?”我試著問他。

他看向我,對於我的存在也有一些驚訝,不過很快就醒悟了。

“是你啊,看來他對你真放心啊。”

雖然沒有說名字,可我們都清楚他說的是誰。

然而我們都沒有再說什麼,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僵局。

我想他應該是恨我的,因為我好像已經不止一次的站在他的對立麵了。

不過我的任務隻是讓他活著而已,並不需要阻止他恨我,如果恨我能減輕他某些痛苦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抱著這種不在意的想法,我重新坐回石柱下,看著外麵的星空。

然後我在不知不覺中居然睡著了。

7.密道

醒來的時候我卻不是在射手宮,而是身處一個狹長的通道,可以感覺出在地下。

“醒了?”我聽到一個聲音,是他。

我看著他。

“怎麼,很驚訝?先喝口湯吧。”說著他遞給我一個碗。

我已經覺著口渴,所以也不多想,端過來喝了,居然是我之前給他喝的那個湯。

“你的手藝不錯,我很喜歡這種味道。”他說。

我想辯解這並不是我做的,不過他卻站了起來。

“走吧,想離開這裡的話,就跟著我。”

我想了想,決定站起來跟他走,這裡不是普通的密道,而像是被小宇宙控製的異次元,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離開,暫時隻能跟著他。

幸而我沒有受任何傷。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密道裡麵蘊藏了各種危機,稍有不慎也許會喪命於此,諸如千鈞的巨石,不浮的弱水,熾熱的火海,陰毒的沼澤,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誘惑和幻想,比如好吃的水果,珍異的珠寶,以及美女——幻像的背後是最毒的陷阱,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絕對不會比表麵上看到的那些差。

不過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並沒有碰到任何的陷阱,他對這裡應該很熟。

最後我們到了一個稍微空闊的空間,腳下是成塊的花崗岩,顯然是人工的。

回頭看來路,依然是幽深灰暗,隱約不可辨的世界,如果有人能夠在沒有任何指引下走過這條密道,也許能成為英雄。

我這麼想著,並且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沉吟一下,笑笑:“我造這條密道,並不希望彆人從這裡走,不過將來的某一天真的有人走過,也許我該讚美一下他。”

“那麼你是預測到今天需要用這條密道逃身才造的麼?”

我有心看他在牆壁上刻什麼樣的讚美語,不過隻看到“來到這裡的年輕人”一句。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算是默認了。

“你怎麼知道來這裡的一定是年輕人?”我又問他。

“沒有中年或者老年的聖鬥士。”他說。

我想說不是還有史昂麼?不過馬上想起他好像已經不屬於黃金聖鬥士了,而且像他和老師那種德高望重的人,應該不會自降身份去闖密道。

我沒有再說什麼,似乎又回到了那種無話可說的狀態,雖然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他,不過卻也不是真那麼想問。

我怕我們現在僅有的平衡被那些問題打破。

我不知道我為何會期待這種平衡,我已經長大,他也不再想十幾年前如一個大哥哥一般照顧我,可我還是希望我們之間沒有戰鬥。

以前發生的,我不願意去想。

我以為這裡應該是密道的終點,所以下一刻他也許會帶我出去,畢竟我在他眼裡也算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質。

我們都清楚黃金聖鬥士對聖域的作用,大戰在即,不可能輕易培養出來,少一個是一個。

不過他卻沒有一點出去的意思,而是悠閒的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學沙加打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站累了,而且有些餓,隻好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說:“試試眼觀鼻,鼻觀心,雖然我們學不來佛學界的禪定,不過用來養精蓄銳倒是不錯的。”

我依言學他的樣子,感覺倒是不錯,而且好像也不餓了。

8.真偽

“山羊座?”他忽然叫我,就跟他還是教皇的口氣一模一樣。

我“嗯”了一聲。秘道裡沒有日月,我也算不出現在離教皇大選的日子還有多久,更不知道外麵的情況。我的工作隻是讓這個男人不死,不過看他現在的狀況應該距離死亡已經越來越遠。

但是我不確定,因為自他坐下隻有就再也不曾站起,我因為長時間的蜷坐產生的手腳發麻而站起來活動過很多次,然而他卻一次都沒有。

他的呼吸有些紊亂,可從聲音上感受不到任何變化。

“如果我是真的教皇,你會不會幫我?”他忽然說。

我沉默了很久,我很想說我是因為把撒加當成他來表示忠誠的,也很想說其實教皇殿我的出現隻是意外,可是我還是什麼沒有說,因為此時此刻已經毫無意義。十幾年的教皇,不管是否帶著麵具,做的事情卻總是一個教皇該做的。

其實他真的是一個不錯的教皇,所以我願意追隨他——隻是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不說,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把他當成了彆人。

見我沉默,他有些自嘲的繼續說:“你可能不會相信,其實我是真的教皇,史昂當年就說了我來做教皇。”

“我相信,所以你不應該取代撒加而偽裝成教皇。”當年發令追殺艾俄羅斯的教皇當然不會是艾俄羅斯自己,當然也不會是史昂,所以我才會一直認為他是撒加。

“是啊,如果我跟用白羊座的方式,就可以名正言順。可是,那時的我報仇心切,但聖域又沒有能為我用的人。今天的局,雙子座花了多少年?白羊座又花了多少年?我,沒有時間。”

我啞然,未必每個人能選擇的路都一樣,他隻是要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其實這十幾年他未必好受,不能公開承認他才是名正言順的教皇,還要防著隨時準備對他發難的撒加。

“以前總是很羨慕老師身上有無比的榮光,可真正住在那個地方,坐在那個位子上,才知道並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很多時候,我反而羨慕隻需要在下麵聽命的你們。你雖然話不多,可是完成任務卻是最快最出色的,從不拒絕,也不問原因,讓人忍不住想為難你,卻又難不倒你。”他好像陷入了一種亢奮的狀態,話越來越多,我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可總覺著不是好事。

“我站在上麵,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從七歲的小毛頭,長成廿歲的小夥子,一個比一個強壯,一個比一個帥氣,一個比一個像小大人,卻也沒有小時候那般對我親切。我知道在他們眼裡我是史昂,那在你眼裡,我是誰?”他忽然停下來看我,眼裡有一絲期待,卻又不像是期待。

“是教皇。”我慎重的回答。

他笑了起來,笑到最後變成一陣咳嗽。我猶豫了一下,忍不住過去幫他捶背,理順氣息。

其實星光滅絕於他造成的傷真的很重,比我想象的要重很多。

之前我以為他能掙脫身上的枷鎖並且在秘道裡行走如常,以為他的傷好了很多,現在才知道那隻不過是他在燃燒僅存的小宇宙而已。

9.幻滅

他忽然抓住我,問:“你會把我當成我麼,而不是彆的人?”

我一愣,緩緩的點頭,他似乎挺滿意這個回答的,我想也許十幾年帶著麵具生活的人,對自己是誰容易產生一種不確定的感覺,尤其在他最脆弱的時候。

他定定的看著我,忽然露出一個笑容。我用力抓住他的手,卻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身上那種曾讓我震驚的生命力正一點一點的逝去,我忽然有些慌亂。

原來我一直挺怕他死掉的。

然後我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隻有他知道這個秘道的出口在哪裡。

他不再理會我,而是看著石壁的方向,似乎在等著什麼,他所有的毅力都放在等待上。

等來的卻是死亡。

最後,他終於像是放棄了,對我招了招手,我湊到他的耳邊。

“他們應該不會來了,真可惜,我一直相信世上會有人對我效忠,現在才明白他們隻是對教皇效忠。”他們應該指那些他以為會來救他的人吧,在位十來年,最後除了弟弟,沒有一個幫助他的人,隻能躺在地上的他顯得尤其單薄,連說幾句話都仿佛要抽空他的力氣。

十幾年前的他是多麼溫柔的,臉上永遠掛著燦爛笑容的大哥哥,對他們永遠關懷照顧的大哥哥,可如今,他隻是一個將死的人,還被兩度烙上逆賊的汙名。

“撒加——”他忽然叫了一個名字,那是第一次聽現在的他嘴裡叫雙子座的名字,自他做了教皇,他沒有叫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叫的都隻是我們的職位,“不要告訴撒加我死了。”

如果這是他的遺願,我當然答應了。

“謝謝你!”他對我露出很像小時候的那種寵愛的笑容,然後費力的伸手抹我的臉,卻在最後的時刻失去了所有力氣,“啪——”的一聲,垂落在地。

我呆了很久,然後輕輕的幫他闔上雙眼,那已經是毫無生氣的眼眸,唯一可以算是有生氣的隻有他臉上那個凝固的生動笑容。

我用小宇宙點燃一把火,化了他的屍體,在火光燃起的那一刻,我心口真的非常非常難受。

他終於還是消失在我的手裡。我想起十三年前那個教皇令,苦笑起來。

原來一切還是回到那個時候。

那麼,不妨就讓一切回歸到那個時候吧。

10.離夢

我想著離開這個秘道,然後我看到了一個老鼠洞。

老鼠需要食物,所以老鼠洞必然建在人類居住的地方,想到這,我高興起來,因為我知道出路就在附近。

果然不多久,我在石壁某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透進一絲陽光的小洞。

我平靜心神,揮出艾斯卡利巴,石壁隨之碎裂,我看到了久違的陽光,以及山腰上那個古老的宮殿。

原來我們一直在射手宮的下麵。

然後我看到了另一個身穿教皇袍,帶著教皇冠的人。

穆?難道他已經即位了?

可是我忽然覺著他身上沒有白羊座的氣息。

不過他既然在這裡等我,必然知道之前他也在秘道的事情,如果穆知道這條秘道,應該不會這麼平靜。

“原來那些來救人已經被你殺了。”他一直不說話,我決定先說,不過他是誰,我反正不會把他當教皇了。

因為我的教皇,我心目中的教皇,已經不在了。

“他不能出來,如果他出來,那麼他永遠會是逆賊。”他用一種凝重的語氣說。

是撒加。

“他已經被教皇定論了,而且你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揭露他的偽教皇身份,他已經是逆賊了。”

“教皇是偽裝的,而偽教皇的教皇令隻能說明他是英雄,再說雅典娜也確實是他救的;至於上次的審判,小艾已經中了幻朧魔皇拳,沙加和穆因為某些原因不會把真相說出來,而彆的人,都已經死了。”

我震驚的看著他,可惜隔著麵具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沒有教皇殿的那一幕,及時將來偽教皇的身份被揭穿,那也將跟他無關,射手座艾俄羅斯,依然是那個忠誠的少年,為救雅典娜女神而死於奉偽教皇之命追殺他的山羊座修羅之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像穆那樣清白的繼位而把他打入地獄不是更好麼?”我問他。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隻是——我幫你完成了你的心願,你不該報答我麼?”

“你想要我做什麼?”

“把我當成教皇,像在澤美路那時對我效忠吧。”

我沒有馬上回答,他卻也沒有在意,繼續說:“明天,日本那個自稱女神的女孩會過來,你去看看是不是他帶走的那個女孩。”

“是。”我頷首,算是在形式上承認了他。

他不再看我,轉身欲走。

“你不想知道他有沒有死掉麼?”

他停步,轉頭看著我說:“難道他不是讓你告訴我他還活著麼?其實他死不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再不用出現而已。”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然而這些事情卻不能讓我的痛苦減輕半分。

我真的不知道原來我竟然這麼在意他。

而明天,明天將會是最後一天。

隻是我終於認識到真相永遠沒有人想象的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