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愛上了那個女子。
天地混沌,你與她並肩作戰。
她挽雕弓,如滿月。伊人獨立,端的是颯爽英姿。
那一眼,於你,便是生生世世的沉淪。
轉生後,你名為長生,你喚她承天。
她忘卻前塵,你想,那沒關係,隻要自己記得,就行。
你愛穿絳銀長袍,隻因她眸中一閃而過的亮光,隻因她道了聲,好看。
你少時喜論經,隻因她看了你口若懸河,滔滔之勢,滿心歡喜。
你一劍斬殺魔族之首,隻因她,被欺負了。
那時的她,像一個小孩子。
不,她就是一個小孩子,一個被你寵愛著的小孩子。
你教她作畫射箭,你帶她遍嘗人間美味。
她雖貪玩,但正經事一點兒也沒耽擱,箭術練得是如火純青,連你也自歎弗如。
日子就這麼悠悠的過著,你想,你的心思,總有一天,她會明白。若她依舊迷糊,那麼這樣,也挺好。
你一直這麼想著,直到那個清冷如出塵碧月的男子出現。
那日,他踏上山頂巨石,你扔了個果子,笑著讓他離開蓬萊。
恰巧,承天打著哈欠邁上山頂,她斜斜看你道:長生,你又欺負後輩了。
你但笑不語,你想,有些什麼東西,要消失了。
那日,你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承天,她說,她要嫁相柳為妻。
你怔忡半晌,終是道了聲:好。
你動了動嘴角,卻怎麼也扯不出一絲笑容。
第一次,是承天目送著你離開。
你亂了步伐,不似往日那般悠閒。
你想,是自己太貪心了,竟想生生世世與承天在一起。她陪了自己千萬年,足矣,足矣,小孩子長大了,不該強留了。
當晚,你便去了鬼界,你說:“能娶承天的,總得過了我這關才是。”
你講了你與承天的故事,你講了你的等待,你望他能好生對待承天。
卻不想,天帝罰他入凡曆劫千年。
那日,承天倉皇而來。他說,承天,對不起。
千年中,承天於蓬萊樹下沉睡不醒,你看著她的睡顏,亦站了千年。
千年後,他來到樹下,為她摘去頭上落葉,說了句,承天我回來了。
他們唇齒相依,耳鬢廝磨……
你轉身離去,寂寞如雪。
誰也不曾注意,你離開時,孤單的背影,刻骨的悲涼。
就像誰也不曾注意,你看著承天時,眼中濃濃的深情。
婁間反叛,他自當赴陣殺敵。
承天說,她有了與相柳的孩兒,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你笑著道了聲恭喜啊,便拿了果子去喂仙鶴。
你想,來生,做隻仙鶴也不錯。
後來,承天被天帝叫去飲茶,一飲就飲出了些麻煩。
那日,你得知她被天帝罰跪仙廟,吃仙鞭,不惜以仙位相脅。
是了,你隻願她平安喜樂,仙位於你,有何重要?
那日,你與她大醉一場,你心中萬般滋味,怕是再烈的酒,也抵不過吧。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魔族新帝即位,便下發挑戰書,邀長生,承天與他共戰一場。
他很好奇,當初能一劍斬了魔族之首的,是怎樣的人兒。
他看你們比肩而立,笑了,道:果真是一對璧人,當初能戰勝得了混沌惡神,厲害!
一句話,讓承天有如醍醐灌頂。
承天雖善射箭,卻不善短兵相接。
當他向承天腹部襲去時,你鞭長莫及,你知道,晚了。
孩子,沒了。
你抱起麵色發白,冷汗直流的承天,直奔蓬萊。
她說,長生,對不起。
你笑著,一直笑著,道:沒事兒,承天,我們這就快到家了,快了……
可是你笑得那麼難看,聲音還顫抖得厲害。
後來,你與她,共赴西王母壽宴。
她說,相柳,我自幼與長生相識,若說此生有何不敢去負的人,那便唯有他了。
她說,世人敬仰讚頌的承天,四方帝星中唯一的女子,也不過是個凡人,難以為己私念幾番傷人。
卻是這一番話,最傷人心。
你想,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