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讓我去吧。我接過仆婦手中挎著的竹籃,對她微笑。老仆婦衝我微微躬身,誠惶誠恐道,那怎麼行,王小姐您真是折殺奴婢了,到時老爺若說老奴怠慢了小姐,可不知要怎麼發怒,不敢不敢,還是奴婢去吧。
說著她便伸手要拿那隻竹籃。
剛才那番話倒是有趣,先是用一個王字強調了我的身份,擺明了把我當成了侍婢看待,又話裡有話提到我仍是小姐,還有和田家老爺的關係。可若她真是誠惶誠恐,又何必與我講了這麼多?
倒真是滴水不漏。我想了想措辭,抬眼對她笑,李嬤,你不必擔心,我會和父親說的,絕不是你怠慢了我。我隻是開春了悶得慌,想借著機會出去走走罷了,想必他也不會見怪。不過若不讓我出去,那可就是嬤嬤的過錯了。這一番話下來,我麵不改色地拿回她手中竹籃,她才咧嘴對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睨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田家大門後,微微揚起下顎,迎上陽光走出去。小妹生性跳脫單純,凡是還得我幫著打點一番,可田家並沒有怎麼把我們當作真的小姐。這一來二去,我們缺的東西自然不能總勞煩人家幫忙帶著,我也就常借著這個機會,央著一些出外采買的仆婦,自己出來看看集市,這京都的盛世繁華下的天下。
走到一處樹蔭下,有一個老婦在那裡擺攤賣扇。京都入春偏熱,有賣扇的不足為奇,隻是這扇倒是彆致,青竹作骨,冰紗為麵,絹上一點墨梅掩入冰雪,上書一個藏。而今字體本是古拙,卻被硬生生寫出清奇傲骨,我當時便很是驚豔,就想向著老婦買下。
不料已有人搶先一步,在我之前拿起,大聲嚷道,好一個藏字傲骨,好一點寒梅冰清。婆婆,你這扇子能割愛麼?
老婦為難地看向我,那人才轉過頭,麵容在疏影下看不分明,從枝葉間透過的陽光在他臉上跳躍,隻餘眼角一點胭脂痣,淒豔如畫。
他衝我一笑,對我說,姑娘,這扇子讓給在下可好?他麵容秀美如溫玉,這應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男子。可我搖搖頭,滿心都是對他奪扇的不豫,蹙起眉頭:須知不問自取為偷,況且我已問過價錢給老人家,公子可否懂個先來後到之禮?
他看著我笑,抿起唇角問,那怎麼辦呢?
我平日圓滑的性子也不知跑去了哪裡,小時候的倔強慢慢浮現出來,也不答話,蹙眉不甘示弱地瞪著他。沉默了片刻,他忽地衝我歪頭眨眨眼,把手中的銀兩丟給老婦,拿了扇子笑睨著我。我氣急,跺跺腳便要離開。
那人急忙拉住我,一迭聲地叫姑娘,周圍人全都看著我,我無奈,隻得停下腳步,看著他。那人笑彎了一雙新月似的眼,雙手把團扇奉上。我沒有接,斜眼睨著他。他笑著對我說,本是欣賞,竟碰見了我這樣一個不饒人的姑娘,沒法子,隻能付扇博佳人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