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從沒有看見那一天。因為我被燒壞的皮膚會極快地複原,而冰冷的血液則會澆滅火焰。明明已經沒有心跳和呼吸,可卻依舊有鮮血,死去的,冰冷的鮮血。我不擔心它會吞噬掉我的城堡,因為無所謂,我遲早會因為厭世而瘋狂。
所有血族都會。假如你從不曾感受過溫暖,那麼無止儘的黑暗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但當你嘗試過光明的感覺時,再把你推向黑暗的深淵,那種絕望會使人窒息,無論在黑夜亦或是百日裡睜眼,所有全是黑暗。冰冷、華麗而殘缺的黑暗。我曾經以為自己已經經曆過無數苦難了,可當真正的苦難來臨時,我甘之如飴。
我從不驚訝,就算我的鮮血能夠腐蝕一切的時候我也不驚訝,就算我看著火焰順著手臂幾乎要燃燒到胸口時我也無所畏懼。因為我知道這火焰是遲早要滅的,因為我什麼都沒有,胸口那裡的深深掩藏的,是一堆殘缺的灰燼,心的灰燼。
我閉上眼睛,月華如織,奧古斯丁正在布結界,他讓我休息一會兒,我太累了。伊麗莎白的麵孔又一次出現在記憶中,她穿著連衣裙,站在一片花海中美麗得像個天使。她有些小心翼翼,羞澀和緊張地對我說:維多利亞,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離開我麼?
我沒有驚訝,我隻是震驚於自己的平靜。那時我也沒有說話,視線移到地平線儘頭,夏日的陽光灼熱地散在我身上,炫花了我的眼,滿目流轉著芒彩。
然,我長活一世,可卻依舊能夠記住她的每句話,每個動作,甚至是每個表情。在那個午後,她是那樣溫柔,靦腆而又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目光直視著我的眼睛,陽光在她眼底折射出晶瑩的光芒。她高興地舉起有著長長袖口的手,那上麵花紋繁複的雪白色絲綢是薰衣草的觸感,然後她笑彎了那雙瀲灩的紫瞳,在陽光下轉圈,展開的雙手像沐浴著聖光的羽翼,她一邊笑著,一邊喊我的名字:
維多利亞,維多利亞,維多利亞——
伊麗莎白那樣開心,我不忍心打斷她的笑容。那時她在我心中已經是超越了一切的存在,那是比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更要寶貴的,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唯一……想守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