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天收回手，站起身，看著他們。

柏玥使儘力氣支撐著婆雅稚，淚眼朦朧中，看見對方虛弱地對她微笑，可是他不知道在她模糊的眼中，他嘴角流淌的血比他的笑容更明顯。然而，更讓她傷心絕望的，是她的力氣竟然抱不動他，兩個人一點點跌坐在地上。

破碎的沙石割傷了她的腳，她卻完全沒有在意。

她看著越來越蒼白無力的婆雅稚，心中的痛楚越來越深刻。

“對不起了，小玥，這是我的擅作主張……原諒我好嗎？我隻是……”血沫隨著他的說話飛揚，柏玥勉強空出一隻手，擦去模糊她視線的淚水，然後貼上他的臉。

淚水和血混雜在一起，血淡了，淚紅了。

“你就……隻能說這個嗎？”抽動著嘴角，把哽咽收起，柏玥揚起帶淚的微笑，“你知不知道，一般人的生命是隻有一次的，你如果死了，那麼……”最後還是說不下去。

婆雅稚還是含笑看著她，溫柔而包容，如果不是他臉上的蒼白和血液，恐怕柏玥還是如同往日一般心動不已吧。

而此刻……

“果然是，我對你太好了嗎？竟然讓你做出這種事情……”咬咬牙，柏玥說道。

婆雅稚的眼睛已經慢慢地快要睜不開了，他的笑容更加清淺，卻還是勉強說話：“小玥……你知道我的願望吧？”

“讓你那個孩子活下去？”

“不……是你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嗚，混蛋……”抱著婆雅稚低聲嗚咽的柏玥，臉上的淚水再次滑落，“什麼活下去？我以前就覺得，你這個人的思考回路一定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哪有人和你一樣的？為了一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布置那麼多事情，最後還不惜讓人吃掉你的身體！有你這樣的嗎？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啊？你到底打算讓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怎麼辦啊？！！”

然而，她懷中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斷了最後的一縷氣息。

帝釋天沉默地看著他們，臉上罕見地沒有一絲表情。

柏玥放下婆雅稚的屍體，站起身，右手一揮，古樸的凝時之鏡已懸在半空。

她沒有看帝釋天一眼，也沒有顧忌他的存在，銀紫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住婆雅稚的屍身，光芒閃動，神秘又蘊含著強大奇異的力量不斷湧現。

最後，婆雅稚的屍身還是安然躺在地上，而一團外紫內金的光團卻飄在半空，然後飄入凝時之鏡中。

柏玥看著光團完全融入凝時之鏡後，才慢慢地送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帝釋天開口道：“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嗎？”

作為一個強者，並且是一個熟悉對方的強者，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變化。何況還有眼前的一幕，這樣說來，阿修羅王口中吉祥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人的事情，就更值得相信了。

柏玥冷淡地回過頭，看著帝釋天，語氣平淡：“婆雅稚他告訴你了吧？”

“是，不過恐怕他自己也並不清楚，作為異世界的人的你，到底擁有多強大的力量。要不然，也許事情不會……”帝釋天瞥了一眼地上的那人的屍體，說道。

柏玥聽了，不由垂下眼簾：“也許，是吧？如果我早點讓他清楚我的實力，他也不至於要絕望到用這個方法。”

現在想來，他每一次表現出來的悲傷，哪裡隻是對未來的擔憂，更多的分明是凡人對命運的絕望。如果有其他的方法，他又怎麼會……是啊，殺了那個孩子，不就好了嗎？可是偏偏，他是個好父親，偏偏，孩子的母親……是她。

帝釋天走到她麵前，蹙眉看著她滿臉淚水的臉，不自然地說：“阿修羅王的事，你應該有辦法吧？既然這樣，你就收起你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來！”看到剛才的一幕，他不會以為那是無用功的，何況她現在的表現也還算正常，所以說阿修羅王應該是可以複活的吧？

柏玥看著他，眨眨眼，一滴眼淚沿著之前的痕跡滑落下來。

帝釋天的手放到她的臉旁，下意識地想要幫她擦去，心裡悶得慌。可是手，也就止在了那。柏玥握住他的手，淚水洗過而變得格外清亮的墨色眼眸直直地看著他微微有些驚訝的眼睛。

“帝釋天，我會幫你的，一起達成婆雅稚的計劃。”

帝釋天的手輕輕一動，從她手裡收了回來。心裡的窒悶不減分毫，他半側過身，略帶無謂地說：“隨你。”

柏玥沒有注意到他短暫的失常，隻是再度看向地上的那具屍身，即使知道那具屍身裡沒有他的靈魂便不算是他了，可是心裡依然難受得幾乎想要哭出來。

她蹲下了身子，溫柔地抱住婆雅稚狼狽不堪的身體，口中卻是對帝釋天說話：

“婆雅稚說的也是，要完成計劃，你首先必須要有強大的力量。我可以給你力量，但是因為我的力量和這個世界的不一樣，所以，你必須用墮天之眼來掩飾。”

帝釋天楊揚唇角，毫不在意：“你這算是對我的報複嗎？墮天？我雖然不在乎，不過恐怕其他人從此就更加鄙視我了。”

“你要是不要？”柏玥淡淡地問。

“要！反正你是不可能把阿修羅王的身體給我了吧？”知道對方一定也聽見了阿修羅王臨死前的話，所以帝釋天毫不掩飾地說道。

柏玥彎彎唇，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慢慢撫摸著婆雅稚的臉。

周圍是一片廢墟殘骸，白色破碎的沙石鋪滿了地麵。

他躺在地上，黑色如綢緞般的頭發散在地上。她的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眼角，卻知道他不會睜開眼睛，用溫柔卻帶著調侃意味的笑容告訴她，不要再和小孩子一樣了。

記得，告訴他她的身份的時候，他就曾這樣笑話過她。

“這麼說，你不是已經差不多五十歲了嗎？如果是按人類的年齡……小玥，你這樣未免太小孩子氣了吧？”

她嘟著嘴，假裝生氣地彆過頭。

而他卻溫柔地摟過她，溫熱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沒關係，我知道小玥總是會長大的。”

可是，婆雅稚，你忘了嗎？

長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越大的成長，代價越大。

很痛很痛，不過，你舍得，我忍得，那麼成長過後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容易犯錯了呢？

婆雅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