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暗鬥 本章補完(2 / 2)

鳳凰圖騰 淮上 5942 字 11個月前

乾萬帝在原地僵立了一會兒,伸手去拉起那個男孩子,出乎意料的看見那孩子哭了,流的一臉都是眼淚。

皇帝張了張口,低聲問:“……你幾歲了?”

男孩害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回、回陛下,十四……”

“誰家的孩子?”

“我、我家是城南北巷……”

畢竟還小,又害怕,說話一點也不利索,乾萬帝聽了半天才聽清楚,這孩子是州府獻給控鶴府的,被貴妃宮裡的姑姑買了來,至於父母,大概在家裡哭天搶地呢吧。

那孩子說著說著就開始哭,他知道不能哭,但是忍不住,怕得臉色蒼白,好像自己馬上就要沒命了一樣。乾萬帝莫名的想起了兩年前那個深夜,明德他是不是也曾經這麼害怕、這麼恐懼過?

……大概吧。

印象其實已經不清楚了,自己當時應該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喜悅和亢奮中。隻恍惚記得那孩子當時也在微微的發抖,至於最痛苦的時候他有沒有流淚……實在是記不清楚了。

乾萬帝想讓那孩子停止哭泣,他伸手去試圖擦掉那孩子的眼淚,但是男孩好像害怕得更厲害了。不僅僅是他的手,他全身都在顫抖著,牙齒裡好像都發出打戰的聲音。

乾萬帝頹然垂下手,他開了口,聲音木然:“……來人,給這孩子黃金百兩,送他回家去。”

近侍低聲答了一個是字,接著彎腰屈膝的走進來,把那個男孩子扶起來,小心翼翼的走了。

乾萬帝又坐了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走到床幃外邊。貴妃深深的跪倒在地,一個字都不敢說,甚至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色,就這麼僵直著跪在那裡。

乾萬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低聲道:“你就到冷宮替我贖罪去吧。”

貴妃猛地撲過來想哭訴什麼,但是乾萬帝猛地推開她,大步走了出去。身後的隨從急匆匆趕來,心腹太監張闊緊緊的跟在後邊,低聲問:“皇上,召明德公子覲見麼?”

乾萬帝猛然頓住了腳步。身後的人全都等在那裡,一聲不敢吭,大氣也不敢喘出來。

其實已經是深夜了,月光灑在庭院中,仿佛積下了一潭幽清的水。風聲細微的掠過樹梢,樹葉在無邊的夜色裡沙沙作響,仿佛情人間呢喃的私語。

乾萬帝深深的吸了口氣:“……叫他來。朕想……想看看他。”

上官明德是在床上接到的密旨,皇帝說,想看看他。

傳旨的容十八很不讚成的坐在床邊上,說:“明德,我覺得吧,後宮裡多一個嬪妃並不比暗衛裡多一個隊長來得有價值。我都把話說到這地步了,你怎麼就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上官明德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說:“那好吧,屬下不去。”

容十八於是滿意的起身,從窗口出了上官家偏院的門。結果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門口探出頭,弱弱的說:“……對了明德,你這樣,好像叫抗旨呀。”

明德拉了拉被子,懶洋洋的說:“是容大人你教屬下抗旨的。”

容十八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彆彆彆!明德!明德小祖宗!你還是去吧!你上司我不敢教唆抗旨!老子我就一個腦袋啊!”

明德於是被生拉硬扯著拖了起來,幾下子裹上棉袍,出門被冷風一激,整個人都打了個寒戰,立刻就清醒了。容十八跳著腳搓手說:“好冷!好冷!明德,你房裡怎麼連個暖爐都不生?”

明德道:“節省罷了。”

“……”容十八說:“我不記得我拖欠過你薪俸。”

“我不大花錢的。”明德說,“再說大太太有話,撫養子女要長帶三分饑和寒,所以我經常又有點饑又有點寒。”

容十八回過頭去看他,少年清瘦的側臉在月光陰影下,沉默得仿佛岩石。

容十八回過頭去趕路,突而聽明德問:“容大人。”

“什麼?”

“你快要轉明了?”

“是啊。”

“那你想乾什麼?”

容十八想了想:“大概是當緹騎吧,指揮使之類的,……當然也有可能外放,我是比較想外放的啦,當個鎮南將軍之類的,雖然是雲南邊疆,但是天高皇帝遠,作威作福得多自在。”

明德點點頭:“哦。”

“你呢?打算乾什麼?”

明德笑了笑:“我想去守皇陵。”

容十八幾乎沒一跤跌到樹底下去。守皇陵?呆在皇陵裡,青燈古佛,食素念齋,一輩子不見天日?

“你你你,你沒問題吧?你發燒了說胡話呢還是我失眠欠覺幻聽啦?”

明德盯著容十八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慢慢苦笑起來,歎了口氣說:“……我開玩笑的呢。”

他們腳程極快,一會兒工夫已經從外郭城進入了宮城裡邊。正泰宮巍峨的大門已經隱約可見,在夜色中,猙獰的獸角反射出了慘白的月光。

容十八站在宮牆下,說:“我就把你送到這裡了,你自己跟陛下應付去吧。”

一般人這時候也不會這麼說話,明德知道他個性就是如此,於是點點頭,道:“容大人走好。”

容十八往後走了幾步,再回頭一看時,明德已經推門進去了。

他走路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來,這個人總是輕手輕腳的,好像無時不刻小心謹慎的忌憚著什麼。其實按他的地位和蒙寵程度來看,怎麼樣囂張跋扈都不會有人說什麼;但是他總是那個樣子,好像從來沒有舒展坦然的時候。

厚重的宮門在眼前一扇一扇的打開,上官明德走進長長的青石正道,前邊就是夜色中沉默而威嚴的正泰殿了。

他的腳步微微的頓了頓,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皇後是怎麼跟貴妃說的?貴妃怎麼樣了?是否已經得手?效果如何?這些他一概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隻是,既然那個男人說想“看看他”,那個意思就是貴妃準備的漂亮男孩子沒派上用場,不然今天晚上那個男人會三更半夜的召見他?那人哪次不折騰一晚上就能罷休呢。

這種爭寵下流不上台麵的事,得手了就得手了,不得手,那可真能算得上是難堪到了家。堂堂一個貴妃,把下三流的齷齪事兒拿來教引皇帝,任何一個有點自尊的帝王都會火冒三丈吧。

明德深深的吸了口氣,唇邊有點一閃即逝的冰涼的笑意。

真愚蠢,這後宮裡的任何人都是。稍微一誘導就立刻上鉤,貪婪得一點不知道控製自己的欲望。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剛要走上前去,突而耳邊好像有什麼細微的風聲一閃而逝。

上官明德整個人猛地就繃緊了——幾乎是在千萬分之一秒之間,正泰殿上方的夜空中掠去一個黑影,快得幾乎看不清。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上官明德仿佛脫了弦的箭一樣竄了起來,刹那之間一躍而上,淩厲的直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