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夢縈 其實早就已經鮮血淋漓慘不忍……(2 / 2)

鳳凰圖騰 淮上 5308 字 11個月前

明德闔上眼,慢慢的唇角浮現出一點笑意,那笑容越來越大,好像他看見了什麼美好、溫暖而幸福的東西一樣。

阿醉慢慢的給他形容:“每年春天錢塘潮,那個潮水就像是大海一樣,浩浩蕩蕩的奔過來……您吃過江南的鱸魚麼?特彆鮮香肥美,要二十文一斤呢。那邊人都喜歡吃甜的,正好您也喜歡,西湖蘇堤踏青的時候,可多小姐太太們去呢,花團錦簇的……”

乾萬帝在早朝的時候接到了張闊的密報,明德公子醒了,喝藥了,很主動的就喝了,一點也沒有要人催。

半個時辰後張闊又來了,低聲說那小貴人喝了粥,要吃酸梅湯,給他衝了玫瑰露,也吃下去了……

群臣發現乾萬帝的心情特彆好,一掃前陣子的陰霾,甚至還誇獎了太子幾句。夏徵趁機請皇上下旨給太子定下大婚的時機,就定在了西宛使臣來拜見那個日子的半個月後。與此同時也正式頒發了聘夏家二女兒夏如冰為太子妃的旨意,普天大赦,用以祈福。

臨下早朝的時候張闊又來了,笑著跟乾萬帝低聲說:“明德公子跟清河公主殿下說話呢,皇上去探望嗎?”

他原本以為按乾萬帝的脾氣,明德一醒來他是第一個要趕過去的。誰知道乾萬帝的笑意慢慢的隱去了,半晌道:“算了,朕不過去了。”

張闊滿腹疑慮:“皇上這是……”

乾萬帝歎了口氣,從巨大寬闊、富麗而冰冷的龍椅上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正泰殿巍峨的大門,迎麵而來的,就是宮城在朝陽中連綿不絕、起伏千裡的淡藍色的影子了。

“省得他見了我,反而害怕……”

張闊看著乾萬帝的背影,正當春秋鼎盛之時的帝王,麵對著紫禁城內的清晨,頭發在風中刹那間飄揚了起來。

_

大概是胡太醫的祖傳秘方真的管用,也可能是上官明德突然轉性了,乖乖聽話吃藥起來。畢竟是年輕人底子厚,到了桃花開謝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自己下地走動了。

明德畢竟有點怕乾萬帝,總是趁張闊他們不在的時候偷偷問阿醉:“太子怎麼樣了?皇後的禁足令解開了沒有?”

哪裡有這麼好就一切都萬事大吉呢,然而阿醉總是強撐著微笑著告訴他:“太子一切都好,皇後也好,太後還專門去看了他們母子倆呢。”

明德歎了口氣說:“可惜沒見著李驥,不然可以問他能不能去東宮探望探望。不然要是私自出去被發現了,那江南的事可就又玄乎了。阿醉你說我可能去江南的什麼地方呢?我很想去杭州……”

杭州溫婉,青青河畔,楊柳垂髫,鶯歌燕語十裡香。蘇杭女子嬌聲淅瀝,明睿皇後便是出身杭州西湖畔,可惜香消玉損千裡之外。

阿醉背地裡為太子的事不知道心焦上火了多少回,一日清晨宮女給梳頭,突而驚呼一聲道:“清河公主殿下,您有白發了……”

阿醉往銅鏡裡一看,十九二十的少女,卻是一根白發在鬢邊,格外的刺眼。

她呆呆的坐在那裡思量了一會兒,想起東宮裡如雪如霜,怔怔的差點掉下淚來。又一想明德要去了江南,這宮裡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萬一乾萬帝突而興起了要廢皇後怎麼辦呢?萬一太子又惹怒了他父皇可怎麼辦呢?皇後說她若是不願當貴妃便可出宮嫁人,但是她真的嫁的掉嗎?……

事實上,在明德病重的這段時間裡皇帝並沒有太過挑剔東宮。然而最近太子做了一件事,讓皇帝大為光火。

原因是太後近日咳嗽不斷,身體一直不好,太子和太後素來祖孫情深,便找了人在東宮設立香壇為太後祈福。阿醉勸過幾次這樣留人話柄,但是太子素來就信這個神神叨叨的,於是幾次勸了都沒聽,仍然讓人念經祈禱,天天搞得烏煙瘴氣。

就在幾天前,丁貴妃娘家丁氏一族突而上奏,說太子在東宮命人造“巫蠱之術”,不知意欲何為。皇上登時大怒,命人徹夜檢查東宮,果然從香壇下翻出來一個寫著乾萬帝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

這下可頓時翻了天。巫蠱娃娃上寫著乾萬帝的生辰八字,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弑父!

太子大呼冤枉,可是乾萬帝惱火之極,已經命人把東宮違禁,太子禁足了。

連阿醉都不相信太子會做出這種事,乾萬帝想必更不會相信。他所有的所作所為,都不過是借機廢太子而已。

太後是東陽王而非乾萬帝生母,乾萬帝的母妃在他封太子之後不久就被人下毒害死了。這麼多年來乾萬帝一直對太後不冷不熱,也就太子那個傻帽還看不出來,天天跟太後祖孫天倫你儂我儂的。這一下對乾萬帝來說真是再好也不過的機會了,太子妄圖弑父,皇後教導不嚴,兩個都可以廢掉;要是運氣好,把太後整治好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皇後倒台了誰上去?後宮裡妃嬪原本就不多,丁昭容娘家背景又硬,自己又年輕得寵。她這樣一個年紀最適合生育,要是生個一男半女,可不就上去了嗎?

這個春冬,真是風刀霜劍嚴相逼啊……阿醉盯著銅鏡裡那根刺眼的白發,手指在桌麵邊上緊緊的按著,用力到小小的木刺都深深紮進了肉裡。

這些事明德都不知道,他隻知道太子挨了罵,不過太子天天挨罵的,他也沒放在心上。

這一日天氣不錯,他喝了藥悶得慌,自己一個人出了清幀殿的大門,一路往禦花園那邊走。這個時間乾萬帝都在禦書房那裡,後宮不會有什麼人出來走動,即使有人也不會亂問什麼,他一路順著宮渠到了南門口,忽而見花叢中裙裾一閃,接著便有女子的低聲笑語傳來。

明德麵無表情的返身繞開,卻突而聽見一個人說:“……皇後……”

那人的聲音有點熟悉,仔細一想,是那天在靜安堂裡的丁昭容。

明德看周圍沒人,俯身在花叢中靜靜的一站,隻聽另一個鵝黃宮裝的寶林笑道:“我看皇後這次可是大難臨頭了呢,可惜姐姐到現在還沒生個一男半女,否則……”

丁昭容忙一手捂住那個寶林的嘴,笑道:“妹妹說的是什麼喲,太子逆行,和皇後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皇後肚子裡出來的!”

寶林笑道:“就算不是,看皇上對皇後的那個態度,估計也是遲早就……”

丁昭容神色一動,似是有幾分同意一般。

那個寶林又低聲道:“何況在宮裡搞巫蠱之術,又是個弑父的罪名……太子哪有那麼大膽子,說不定就是皇後攛掇教唆……”

丁昭容默然不語,那個寶林把頭湊過去,輕輕的道:“姑父的意思還不明顯嗎?他老人家為什麼上奏彈劾太子呢,不就是為的姐姐你這個皇後之位嗎……”

丁昭容一把推開她:“快彆說啦!”

兩人頓了一會兒,丁昭容自己也耐不住,低聲道:“我看太子這次也危險。皇後自己肚子裡沒動靜,倚仗的就是這個太子……若是太子沒了,她倚仗什麼呢?聽說皇上已經下了密旨給我父親了,若是東宮有任何異動,不聲不響的就……一杯鳩酒……”

花叢裡,明德一隻手痙攣的捂住自己的嘴,退後了半步。

太子……巫蠱之術……

弑父……

明德簡直記不得自己是怎麼退出的禦花園,他茫然的站在宮渠邊上,一直到身後一個人一拍,張闊繞到身前,笑嘻嘻的問:“公子怎麼站在風口裡?還不快來人把衣服披上呢!”

明德突而偏頭望了他一眼,張闊一看那眼神,心裡微微一驚,隻聽明德聲音嘶啞的問:“李驥人呢?”

“皇、皇上?”張闊愣了一下:“公子可是要去見皇上?皇上在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