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房間，裡麵依舊是那副陳舊的模樣，灰塵飛揚，隻不過這次沈沛已經有了準備，沒有被這些嗆到。

他的目標很明確，進來環視一周後就開始輕聲呼喚起牡丹的名字。

“牡丹姑娘？牡丹姑娘？”

喊了一會兒後，牡丹姑娘像是被他念煩了一樣，驀地在他麵前現出身形，黑洞洞的眼眶和猙獰的臉嚇了沈沛一跳。

“啊！牡丹姑娘！”沈沛的瞳孔都有些擴大了，感覺心臟都要衝破胸口跳出來了。

下意識地他就開始打量起牡丹，琢磨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好在牡丹隻像是一個被打擾了休息的普通女子一樣，淺淺地皺著眉，發著小脾氣，“你可真是煩人。”

看到沈沛被她嚇了一跳後又笑了起來，渾身的氣息也變得愉悅了一些，“你這次來是做什麼？”

沈沛這才鬆了一口氣，心下稍稍安定，他眉目疏朗，先是朝牡丹鞠了一躬然後才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這次是來詢問您出去幻境的方法。”

牡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她直勾勾地看著沈沛，沉默了許久許久。

空氣凝固，像是粘稠無色的液體塞滿了整個空間，讓人無法動彈。

牡丹的聲音明顯低沉了許多，“我想你應該聽到了一個離開幻境的方法了吧？”

“是。”沈沛很誠實地點頭，這沒什麼不好說的，“但是我不想這麼做，我不想對我在乎的人痛下殺手。”

“那如果不叫你殺他呢？反正會有其他人幫你做完這些事情的不是嗎？你隻需要躲起來，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牡丹的聲音裡帶著疑惑，又有些空洞而麻木。

“我也沒辦法看著他被殺。”

“你不想這樣又不想那樣，未免也太貪心了些。”話雖如此，但是牡丹的語氣卻有了些人氣，她喜歡這個回答。

“你是個好人。”她再次對沈沛做出了這個判斷，“而好人不應該死在這裡，否則也太殘忍了。”

牡丹的身形飄向梳妝台，在銅鏡麵前坐下，去掉銅鏡上麵的灰塵，她慢條斯理地把頭上的那些裝飾一點一點卸下來。

如瀑布一樣的黑發散在她的後背，烏黑油亮。

“幫我梳梳頭吧。”牡丹拿起梳妝台上的木梳遞給身後的沈沛。

沈沛依言接過木梳，在很久以前他給沈瓊女士梳過頭，一樣的是用木梳，一樣的都是小心翼翼的。

記憶中沈瓊女士的頭發也很好看，就像牡丹的一樣，手指穿梭在其中能夠感覺到它的柔軟。

“你給彆人梳過頭？”牡丹注意到他的手法雖然有些生疏但是很明顯他是有經驗的。

“曾經給母親梳過。”沈沛的目光依舊落在那頭黑發上麵，眼神溫柔，又像是在透過時光和時空看著另一個人。

“曾經？”

“我母親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牡丹沉默了一會兒，“抱歉。”

“沒關係，已經很長時間了，我差不多也已經適應了。”隻不過有些時候在被觸及到記憶的時候還會有些眼熱，就像是現在。

“您的頭發和我的母親一樣，像黑色的錦緞一樣光滑柔軟，格外的美麗。”

牡丹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她說起了另一個話題，“其實離開幻境的方法確實不隻是那一個，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我隻能告訴你多關注關注你忽略的地方。”

他忽略的地方？沈沛的手一頓，他忽略了什麼？

但是牡丹閉口不談，好像下定決心不再言語。

沈沛也沉默著為牡丹梳頭，這已經是一個好的收獲了，不是嗎。

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但是氣氛並不凝重，相反還有些輕鬆和諧。

清俊的青年長衫齊整，應該拿著紙筆的手現在在身前女子的發間穿梭，黑色的發絲和白皙的手指交織在一起，又涇渭分明。

“好了。”過了許久，牡丹才喊停，她的臉上被一種疲憊感籠罩住，她看著銅鏡裡的沈沛，語氣淡然，“你出去吧。”

“好。”沈沛點點頭，想要把手上的梳子放回梳妝台上。

“不用了，你拿去吧。”牡丹製止了他的動作。

“好。”沈沛眼眸微垂，看著那頭黑發。

在走出房間後，他忽地轉過身來注視著那抹國色天香的背影，“你是個好人。”

門忽然關上了，輕輕的，這次沒有嚇到沈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