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期從爺爺口中得知，那天自己說讓許正瀾去母親墳前跪三天三夜才考慮原諒他，爺爺就真的逼著許正瀾去跪了三天三夜，今天許正瀾實在是無法忍受了，想要離開，但因為雙腿肌肉酸軟，他在起身那一刻雙眼一花，一頭撞在了陸雅的墓碑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許期趕到醫院時，許正瀾已經做完了手術，目前正躺在病床上。李麗雪守在他床邊哭哭啼啼，許遠則在一旁給她遞紙巾，病床的另一邊，許爺爺低著頭，落寞的神態中帶著自責，好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許期在門外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聽見門口的動靜，病房內的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聚集在許期身上。

李麗雪踢開椅子，跨著大步朝許期衝了過來，留著長指甲的手直接揪住了許期的衣領，破口大罵：“你來乾什麼？都是因為你正瀾才受了傷！都是因為你！”

“乾什麼啊？”許爺爺跌跌撞撞地想要過去勸架，但許期已經先一步把李麗雪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扯了下來。

許期後退幾步，口鼻間氣息微喘。

平常李麗雪對自己多少有點畏縮，像今天這樣瘋了一般的衝過來，許期還是第一次遇見，心裡難免有些驚訝。

許期道：“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又不是我推的他，少給我扣帽子。”

“不是因為你讓他跪在你媽墳前，他會摔倒嗎？”李麗雪淚流滿麵，聲音尖利的像秋天的烏鴉，“萬一正瀾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許期心神微動，卻依舊麵不改色，冷淡地說：“我無法與你溝通。”

他掃了李麗雪一眼，快速轉身開門。

李麗雪抹著眼淚控訴：“狠心啊，真是狠心啊！”

“許期……”

許期前腳剛邁出門，病床上突然傳來微弱喑啞的男聲。

病房內倏然安靜，李麗雪踩著高跟“噠噠噠”地小跑到床邊。

“正瀾。”

許正瀾已經醒了，因為身體還不能動，閃著光的眼珠子便在能見的視野範圍內滾動，仿佛是在找誰。

“許期呢？”許正瀾弱聲問，“我剛剛好像聽見他的聲音了。”

“期期！”許爺爺殷切地朝許期招手，“你爸叫你，快過來。”

許期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但很快又鬆開，走到了許正瀾床邊。

或許在這種時候自己應該叫他一聲爸爸，然後再問候一句身體情況。

許期雙唇輕磨，最終選擇緘口不言。

許正瀾道：“你們都先出去吧，我想單獨和許期說幾句話。”

李麗雪道：“可是正瀾，你現在身體不方便，我留下來看著你吧。”

“不用。”許正瀾道，“出去吧都。”

李麗雪和許遠對視一眼，許遠道：“那爸，我們就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們。”

關門聲輕響，病房中隻剩下許期和許正瀾二人，消毒水的氣味充斥在無聲的靜默裡，許期緊抿著唇，等待許正瀾開口。

許正瀾音量微弱，道：“許期，我剛剛做夢夢見你媽了。”

許期神色僵硬。

許正瀾乾笑道：“她長得還和年輕時一模一樣，她說，她很恨我，後悔這回沒把我帶走。”

許期輕笑一聲，目光有些木訥，他道：“看來我媽還不夠恨你。”

“那你呢？”許正瀾望著許期，“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嗎？”

“我說過，我永遠都不會接受你的道歉。”許期直起身體，從許正瀾的視野中離開。

許正瀾看不見許期了，剛想動一下脖子，陣陣刺痛便從傷口處冒了出來，他重重地抽了幾口氣，五官扭成了一團。

許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他很恨許正瀾，也希望他早日遭到報應，但看見他像奄奄一息的動物一樣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許期卻沒有得到半分想象中的快意。

“彆動了。”許期的聲音裡沒有摻雜一絲情緒，“以後也不要再去我媽墳前跪著了，我媽肯定不想見到你，更不想見到李麗雪，我也不會因為你做的這點事情就原諒你。”

“今天你沒有力氣與我爭論，那我就一次性把話都說明白。”許期漠然道：“你有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我今晚就會把家裡的東西全都搬出來，以後，我們非必要還是不要見麵了，我不想要你這個父親。”

“許期……”許正瀾緊咬著字眼，說：“你可是我的兒子啊……”

“早就不是了。”許期淡淡道，“是你先拋棄了我和我媽。”

許期注視著病床上神色痛苦的中年男人，記起小時候彆人都說自己和父親長得像，那時的許期每每聽見這句話便會感到自豪，為自己是許正瀾的兒子感到驕傲。

可是現在，許期打量著他的五官，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明明自己，長得更像母親一些。

“我不會再來了，你好自為之吧。”

“許期……許期！”

許正瀾掐著嗓子在床上呼喊，上半身迫切地翹起微弱的角度，可回應給他的，隻有匆忙的腳步和那一聲果斷的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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