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氣候入冬，空氣乾燥，土壤開始結凍。很多個班級的樹苗都出現死亡現象。可能是照顧不周，苗木缺水，土壤和陽光條件又不好，且學校挑了個不適宜種樹的季節。

初陽對此早有預料，所以他每個周都會分小組去照顧樹苗，儘管他們還是覺得初陽大費周章表過其實沒什麼意義，但因為有初陽為班級加分的貢獻在先，又都是要花時間打掃衛生的，順便澆個水除個枯枝什麼不算麻煩。

有樹苗死亡的班級還被學校通報批評了，但沒好意思扣分，畢竟這樹是學生們自己帶的。七班倒是一棵死亡樹苗都沒有，這次他也終於被周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好生誇了一回。

六班死了三棵。明來的那棵沒死，但受凍非常嚴重。

他再一次看到明來蹲在那棵樹苗下麵，臉色深沉得像結上了寒冰，他似乎是想要做些什麼，但又不會。

三個多月以來，初陽第一次有了必須要去找他的衝動。之前明來考低了或者是看到他一個人一圈一圈地在足球場轉悠的時候都壓製住了那股衝動。這次不一樣，因為他可以救活受凍的樹苗，他可以實實在在地幫他。

他鼓起勇氣去了，蹲在他旁邊，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我……我，明來，你的樹？”

明來不知道初陽會來找他，偏頭看過去的時候一臉驚訝，看清楚是誰之後，那驚訝立馬就融進寒冰裡，又什麼情緒都看不到了。

“我幫你看看。”初陽道。

“不用。”這是他近四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回應。

很冷，但又好像盛著怒氣。初陽的心慢慢遊移在那片寒冰中，想要去撞碎他藏得好久好深的怒氣。

“我會，我能把它救活。”

“不用。”

初陽離開了。

周末，初陽特意問了宋爺爺明來有沒有去找他，宋爺爺給了否定答案。初陽心驚，不知道明來會怎麼辦。可是看他好像真的很在乎這棵樹的樣子，他想告訴他種不活學校不會真的扣分的，種不活下一年植樹節再換一棵回來也可以。

明來到底在固執些什麼？

一個晚自習課後，初陽把所有需要的工具準備好，去給明來的樹苗培土，然後用廄肥增加土壤保溫，再處理掉枯枝。因為怕下午的時候明來看到，所以隻能選擇晚上，可是天太冷了，他凍得瑟瑟發抖，鼻涕橫流。樹苗的根部脆弱，還得定期噴硫酸二氫鉀、薄施氮肥，以防倒春寒的時候再次受凍。

收拾好東西，馬不停蹄趕回宿舍去洗澡，才剛到大門口就被麻臉的宿管老師抓住，提著他的衣領問怎麼腳上手上全是泥，是發什麼神經了要大晚上的出去滾，滾得臉上衣服上也滿是。

初陽嘻嘻笑，說是去救命了。

畢竟天冷，和老師解釋一番後很快就得到應允回宿舍，不過洗漱完後要自己拿拖把下去把他踩臟了的地拖乾淨。

踩著泥印一步一步往上走，心情明朗，他希望來年的春天明來能看到海棠花開。

樹苗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六班的人似乎不在意，直接用一個尼龍口袋套住樹梢，整整兩個星期都沒再下來看過。他也沒看到明來再下來過，可能是以為救不活了吧，又或者是因為什麼，他不知道，但他漸漸覺得傷心。

至少，他跟他說過，那他就應該在意，在意了就會留意他會怎麼做。

留意了之後就會為此感動，他想讓他知道他在懺悔，在認錯。明來不是沒人要，他自己都喜歡他喜歡得要命。

十二初，徑州下了第一場雪，明來還是沒來找他和好。

2.

第三次緊張的月考過後，運動會接踵而至。

大家沒了學習的心思，紛紛討論運動會的事情。上課鈴一響，班主任老周就忙不迭地走了進來，有同學提醒：“老師，早自習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師走得很急，在講台上喘了好久的氣才又匆匆開口說，“學校對這次運動會挺重視的，特意選擇月考剛完這個時間點，是鼓勵你們積極參與，我來問問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共兩個大項目，早上的班級體操比賽和下午的小團體運動賽，項目很多，人數不定。

體委拿著參賽人員表走上去遞給周任，周任接過，誇體委辦事效率高。

簡單看了一下後，他又說：“129運動會是團體比賽項目，很重要，拿了名次的班級可以加分，期末就有機會得最優班級，還有一千塊獎金。尤其是體操，體操全班同學上，但是我看你們做得不是很有精神啊。”

意思就是要在這兩天大家還沒收心學習的時候趕緊練習體操。

下午體育課老師一檢驗，果不其然，大家做得一團糟。

九中的大課間是很短的，做廣播體操隻是一遍過，大家都不認真，這時間一久，就記不住標準的動作了，隻是覺得像，就由著像的那樣來了。

記不住動作的，做得不標準的，節拍不合的……問題層出不窮。

體委和班長整節課也沒把動作統一下來，隻好又加練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