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攝影師團隊是在下午兩點過來的，帶了林熠之前就在店裡訂好的服裝，每人兩套。團隊來了四個人，一個化妝師，一個攝影師，還有兩個年輕一點的助手。

初陽確實多看了兩眼那個攝影師，真人要比照片好看一點，聲音很溫柔，似乎把他們當做了比十六七歲還要小的初中生，問他旁邊的女生：“不是五個小朋友嗎？”

“啊，對呀。”女生又朝其他兩位助手看過去。

他們似乎以為是五個人，就多帶了一個人的服裝。

“我們就是四個人啊，兩個男生和兩個女生。”林熠和雲攝影師說。

“是……嗎？我剛才還看到一個小男生在外麵，以為，哦，你們不認識他？”雲攝影師指著門口道。

“你們去店裡那天他也去了，說是和你們一道，我還說他今天怎麼不進來，想著你們小孩子可能吵架了呢。”一個男助手補充。

初陽和明來都聽得一臉懵，見林熠和慕容衾眼神交流半天才說：“那不是我們的朋友。”

雲攝影師了然，簡單跟他們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就開始引導了。教他們怎麼麵對鏡頭更隨意，有初陽在，隨便鬨一下大家就都能放鬆下來，他又從小都被她媽媽記錄，就根本不怯鏡頭。所以，那個雲攝影師就對他笑了一下，感激地說謝謝他幫忙引導。

“客氣。”初陽說著望向明來，明來果然一臉不悅地看著他。

“看看，這就是成熟和幼稚的區彆。”初陽說完，得逞地笑了。

明來攥起空心拳，越過兩個女生的後背去捶初陽，雲攝影師立即抓住這一刻的靈動，滿意地笑著對他們說：“就這樣，當我們不存在，不用看鏡頭，先鬨一鬨。”

初陽趁機惹林熠：“怎麼，表姐你還有哪個小男生朋友啊？”

林熠沒答呢，慕容衾就幫她報複了，初陽趕緊四處亂逃，嘴上還躍躍欲試：“是哪個小男生今天特意來找你？你都不接見一下人家的嗎？”

林熠臉色沒先前好了，她微微笑著麵對鏡頭，掃到明來略帶質問的擔憂眼神。

“沒誰。”林熠道。

雲攝影師捕捉到林熠情緒，臉色微微沉了下去，道：“放個音樂吧，我錄視頻，到時候送你們一套視頻。”

放起音樂，雲攝影師錄了好多他們忘掉時間感後真實玩鬨起來的情景，錄視頻的同時就抓怕。錄完視頻，就說倆女生和倆男生都單獨拍幾張。

不知道為什麼，初陽總感覺這個攝影師看出了點什麼，還叫明來湊近他一點。於是他和明來就免費蹭了一張特彆正規的雙人合照，站在書房的窗邊，薄紗揚起，遮住他們的視線，後又輕柔回落。

這張照片被處理成了七八十年代的風格，捧在手裡都有一種時間永被封存的沉重感。

他們收到照片的那天，剛好是初陽的生日。

然後他在微博上看到一條關於這張照片單獨的宣發文案：遇見藤井樹

很多很多年後，他看到電影院上映了一部雲年導演的藝術片時，倏然就回憶起十五歲末尾的那個夏天，雲年放的音樂來自於一部叫做《情書》的電影。

藤井樹喜歡藤井樹。

彼時他們也在初陽家的臥室窗邊，明來給他展示生日禮物，一個會跟隨音樂節奏跳舞的小姑娘模型。是在一個網站上淘來的，手工作品，主人自己做給自己的，帶著它行過荒漠淌過河流，去過烏蘭巴托到過日本橫濱……主人是一個旅行家，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要把它賣了。

走過這麼多地方，又穿著紅裙，很像陳尹。

明來拿起來觀摩，繼續說：“賣主說她很神奇，會隨著音樂跳舞，你讓她跳一曲看看。”

初陽感動許久，這才反應過來，他打開手機，播放的是五月天的《擁抱》，前奏部分小女孩很安靜，直到第一句“脫下長日的假麵，奔向夢幻的疆界。”唱起來時，她才隨著節奏左右搖擺，手肘蜿蜒越過頭頂，又軟軟地落下來，像是一枚五月天的小粉絲。搖了好久，似乎是累了，她又把手收回來，等到第二部分唱到“抱緊我，吻我喔愛彆走，哪一個人愛我。”時，原本一直佇立不動的雙腿，忽然動了起來。雙腳下麵是一個銀色的小圓台，似乎是她的獨屬舞台。

她的步伐如探戈一樣驕動。

跳完以後，手機軟件裡自動播放下一首，還是五月天，《知足》，小女孩又跟著律動搖擺。趁著時間，明來趕緊掏出繪本打開，很快就把她畫了下來。

畫完後，撕下來給初陽。初陽一直沒說話，視線在小女孩和明來之間反複橫跳，欣賞觀摩，覺得他們都是藝術作品，要一輩子收藏都舍不得給彆人看那種。

然後他炫耀自己還有好多珍貴的物品，說罷拉著明來走到大書櫃麵前，拿掉兩本書，原本隱藏在書後方的藍色蝴蝶標本就顯露出來，而旁邊是一個泛著波紋的小型水晶燈。他打開開關，水晶燈就照耀著蝴蝶標本，瞬間，那蝴蝶就像是活了過來，羽翅隨著光源移動而上下撲動，小幅度的，仿若第一次觸見這個世界，懵然試探。

初陽又跑到窗邊把窗簾拉上，房間內瞬間暗下來。他把蝴蝶標本和水晶燈移到地上，那波紋和蝴蝶翅膀的影子就投射到屋頂，在那寬闊的地帶小心的遊動著。

明來也被這奇景震撼著，他和初陽一起坐在地板上，觀看了好久，直到脖子酸了，他們就仰躺下去，稀稀落落的波紋和影翅經過他們的麵頰，留下一樣的靈動紋路。

“我真的很喜歡，你太牛了，精準知道我喜歡什麼。”初陽似乎是想了好久才明白要這麼誇獎明來。

明來自然也是非常開心，之前送給他的那隻蝴蝶，亡魅猶如生熠。

像初陽這樣把死亡的美當作生命的延續來欣賞的人，是他敬佩至極的人。

明來有午睡的習慣，初陽等明來吃完飯就拉著他去睡覺，不過時間不長，半個小時。明來像是一個中彈即倒的脆弱小孩，時間一到，立馬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