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許久沒有見望鶴昀了。他意識到自己性向後，便一直不敢再去見望鶴昀。今天倒是個好機會，能順理成章地見個麵。

方樟樂見其成，並不阻攔，還很殷勤地替季隋陳把門打開。季隋陳站在喬瑛麵前，猶豫了一下，將他往肩上一扛，走了出去。

喬瑛被當成沙包一樣扛著，很溫順地不反抗，也沒有什麼彆的動作。季隋陳扶著他的腰，第一次發現喬瑛還挺瘦弱的。

睡著的時候，還算是個人，比醒著強。

喬瑛暈乎乎的，感覺自己被人扛了起來，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扛著他的人走了幾步，把他塞進了一個暖洋洋的地方，接著搖搖晃晃地移動起來。

有點難受，但還能忍。

可是他不想忍。

他微微張開眼皮，瞅準了季隋陳的大腿倒了上去。

不愧是體育生，這大腿肌肉，軟乎乎的，安心的嘞。

季隋陳把喬瑛塞進後座，關個車門的功夫，人就倒自己腿上了。他眉頭一蹙，嫌棄地推了推喬瑛的腦袋，沒推動。

“算了。”他嘟囔了聲，看在喬瑛睡相很好，不流口水也不打呼的份兒上，沒把他掀起來，給司機報了地名後便不說話了。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離望家越來越近。季隋陳莫名有些心煩意亂，沒忍住又低頭打量喬瑛。

喬瑛呼吸聲也很小，綿長均勻，以一種彆扭的姿勢安詳地入眠。他長相很白淨，閉眼時睫毛纖長，乖順地垂在眼瞼上，臉上還帶著醉意的紅暈。

季隋陳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呼吸聲靜了幾秒，喬瑛張開嘴，還是沒醒。

這下季隋陳是真來興趣了，往喬瑛身旁坐近了點。他把喬瑛的胳膊抬起來又放下，見他還沒反應，捏了捏他的臉。

要是喬瑛一直這麼乖巧，他也沒必要那麼討厭喬瑛。季隋陳莫名其妙地閃過這個念頭。

喬瑛臉熱乎乎的，入手很綿軟，像是捏了一團軟乎乎的麵團。季隋陳鬆開手，喬瑛本來就紅的臉變得更紅，年畫娃娃似的。季隋陳捏著捏著，居然覺得心裡平靜了許多。

他想著，正要去掐喬瑛的人中，喬瑛睫毛一顫，忽然睜開眼，直愣愣地看著他，露出防備的神情。

季隋陳一陣心虛，訕訕地收回手：“你醒了啊。”

喬瑛一路上根本沒睡著，知道季隋陳一直在掐他，對季隋陳很是不滿。他坐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季隋陳的胳膊。

“你這肌肉練得不行啊。”他說。

季隋陳：“？”

喬瑛：“我有一朋友，那才叫肌肉呢。他那肌肉比你順眼多了，長得也好看，你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他又退後一點，打量季隋陳：“你這身材，真的鍛煉過嗎？不會是吃蛋白粉吃出來的吧。”

季隋陳心情很微妙。他辛辛苦苦練出來的肌肉被質疑被比較，當然是不爽的，但是要與喬瑛計較，又顯得很掉價。再說了，他對自己的身材還是很有自信的——

“你這樣的身材，我哥肯定看不上。”喬瑛添油加醋：“我哥身體不好，還是得要強壯的男人保護他才行。”

季隋陳：“……你說什麼？？？”

喬瑛不說話了，醉醺醺地往椅背上一倒，小口喘氣。季隋陳覺得就著這個話題太幼稚，不願主動開口，但是越忍越氣，等到車子停下來時，他沒忍住借著扶喬瑛的機會又掐了他一把。

感受到痛的喬瑛立刻回嘴：“我哥不喜歡睚眥必報的人。”

季隋陳：“……”

他咬著牙，把喬瑛攙到門口，正要按響門鈴，喬瑛突然說話了。

“不行。”

“什麼東西？”季隋陳莫名其妙。

喬瑛哼了一聲。他醉意徹底上頭了，現在走起路跟做夢似的。

“你回去吧。”喬瑛扶著門站直，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不聽使喚，勉強說道：“我哥，睡了，不許打擾他。”

然而季隋陳就是為了望鶴昀來的，並不想退讓，試圖和喬瑛據理力爭：“我隻是扶你進去，你這樣能走路？你連開門都不會吧。”

喬瑛很是倔強：“我是不會讓你娶哥哥的！”

正在這時，門忽然開了。

喬瑛聞到熟悉的藥香，立刻回頭看去，對上一雙清泠泠的眸子。

他皺皺眉頭，鬆開季隋陳，轉向望鶴昀，時刻防止季隋陳挨上望鶴昀。

醉酒的人把握不好距離，他險些撲進望鶴昀懷裡。

“你怎麼來了？”他理直氣壯地問望鶴昀。

望鶴昀垂眸掃了他一眼，扶住他的肩膀，形狀漂亮的嘴唇微微抿起，看向季隋陳。

他的皮相實在是太好，如夕照下的暮雪，瞧著略帶些光暈的暖意，隻有觸手才會發現冰涼至極。

喬瑛本就暈乎，有個散發著安心味道的人願意扶住他，他立刻軟骨頭地挨了上去。望鶴昀不由得扶緊了些，在外人看來，真挺親近。

季隋陳許久沒見過望鶴昀，乍一見，麵紅耳熱，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打量望鶴昀與喬瑛，不知道望鶴昀剛剛聽見喬瑛的話沒。

“回來了？”望鶴昀微微提起唇角。

季隋陳見他如此平靜，也隻好平靜地回答：“嗯，前兩天剛回來，正好——”

“——哥哥！”

季隋陳的寒暄被喬瑛打斷。

喬瑛抱住望鶴昀：“哥哥，你不許跟他說話！”

望鶴昀遲疑了下，拍拍他的腦袋：“怎麼喝這麼多？”

喬瑛卡在望鶴昀的腰上勉強站穩，嘟嘟囔囔地說：“我要……保護……哥哥……”

冷風一吹，吹得季隋陳覺得自己格外多餘。熟悉的心煩意亂再次湧現在心頭，季隋陳摸了摸鼻子，說：“那，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休息，改日再見。”

望鶴昀沒說話，隻是微微笑著。

季隋陳又仔細瞧了瞧望鶴昀，沒有發現一點挽留之意，心裡難免失望，走之前卻有點不甘心，回過頭來問：“你覺得我瘦了嗎？”

望鶴昀聽了，仔仔細細打量了下季隋陳，溫聲道：“部隊生活辛苦，你好像是瘦了些。”

季隋陳沮喪地將手往口袋裡一揣，轉身離開了。

原來望鶴昀真的嫌他瘦。

望鶴昀關上門，鬆開喬瑛。

喬瑛剛聽見季隋陳被趕走，正偷笑呢，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眼睛彎彎的，像是偷了腥的小貓。

“哥哥。”他突然拉住望鶴昀的手，說：“你真好，我特彆喜歡你這樣的……”

你這樣的主角受。

脾氣好，還好說話，還能讓他狐假虎威一下。

話還沒說完，他兩腿一軟，坐地上了，還沒忘記拽住望鶴昀的手，險些把望鶴昀也拽到地上去。

望鶴昀站穩，甩開喬瑛的手。喬瑛躺在地上，望著望鶴昀傻笑。望鶴昀抿著唇角，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扭頭叫了傭人過來。

趁著傭人走來的功夫，喬瑛又伸手去扒拉望鶴昀試圖站起來。望鶴昀退後半步，冷眼看著喬瑛，等到喬瑛自力更生勉強站起後，輕輕伸手一推，將他推倒了。

喬瑛昏頭昏腦地摔到地毯上，尾椎悶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坐在原地看望鶴昀，表情很無辜。

望鶴昀蹲下身來扶他，靠近時帶著溫柔的藥香。

“你就這麼喜歡動手動腳？”他靠在喬瑛耳邊，輕聲說。“你”字被他咬得挺重，幾乎有些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