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安自然是裝出了一副惶恐的樣子,忙說不敢。
周大娘心情好,晚上破天荒地自己下廚,做了自以為的好菜。
周映安當然是看不上這些菜。所以她一聽到周老娘嫌棄地對她說這菜沒她的份,周映安裝作委屈,應下。
周映安躲進了原身的小房間,這原是全家最小最破爛的房間,裡麵也沒什麼好家具。但是卻被原主收拾得整整齊齊。
甚至原身還很有生活情調地把一個塑料水瓶當作花瓶,定期換上新鮮而美麗的野花。
按照記憶,周映安從原身的床下翻出了一塊破鏡子,那是原主偷偷在山上撿來的,誰也沒告訴,因為怕被周大娘收走。
周映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發育不良,麵黃肌瘦,臉上比周衍還有更加黝黑。
周映安微微歎了一口氣,用端進來的水淺淺洗了一把臉。
再一照鏡子,皮膚一下子白皙了許多!
這下周映安再端詳起這副臉,才發現原身的五官其實長得很好看。
營養不良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卻因為白到幾乎要發光的臉,而顯出了一點彆樣的美感,就像一個柔弱可憐的病西施。
明明原身一直頂著太陽辛苦勞作,也和其他村裡人一樣不懂得什麼防曬。
但她仿佛就是天生的冷白皮,怎麼曬也曬不黑。
和其他夏日裡被曬到黑黢黢的村民一比,就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外鄉人。
原身早幾年,幾乎天天會因為這個問題被周大娘好一頓罵。
周大娘總說原身就是個沒心肝的死丫頭,肯定是偷偷在乾活時偷懶了,不然怎麼可能曬著太陽還不黑呢。
原身覺得委屈,原來還會辯幾句,結果隻會招來周大娘更狠的辱罵,有時還會伴上拳腳。
從此,原身就學乖了,學會了給自己抹黑。
不過,原身抹黑扮醜的原因,還不止這一個。
周映安正想到這裡,忽然聽到一個鄉音很重的男聲。
“我回來了。”
是周老爹。
周映安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身體
——這個反應與她無關,是原身殘存的意識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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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時分,周映安縮在的小破房,隔著土牆,聽到周老爹和周大娘起了一點小爭執。
周老爹不是很願意讓周映安去城裡,但是周大娘問他原因,卻又說不上來。
周大娘:“難不成你還舍不得那死丫頭?又不是親生——”
“瞎說什麼呢!”周老爹意有所指地說,“萬一還沒被聽去了呢。”
“你個死老頭子擔心什麼,那死丫頭跟懶豬一樣,天天睡那麼早,能聽得見什麼?”
周老娘罵罵咧咧,嗓門越來越大,又繼續給周老爹施壓。
畢竟周家還是周老娘做主,周老爹最終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周老娘興奮地出門,打算去集市買點什麼。
周老爹則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明明是守在兒子周衍的床邊,眼神卻有些飄忽,時不時看向女兒周安的房間。
“阿爹。”
周映安走出來,周老爹眼神一亮。
還沒等周老爹說話,周映安便說:“阿娘今天讓我在家裡多乾活,我也可以一邊乾活一邊看哥哥的——阿爹,你沒事的話,可以去村口找黃叔他們打牌。”
周老爹開心得把老臉皺成了一朵菊花。
“還是我們安安好!”
說著,周老爹就要伸手去抓周映安的手。
周映安不著痕跡地躲過,“阿爹,再不去,黃叔他們可能就要開局了。”
一聽這話,周老爹坐不住了,火速出門。
周映安麵無表情地看著周老爹的背影。
隨即,她又淡淡地將視線轉向床上躺著的周衍。
等周衍醒過來,萬一在周大娘二人麵前說些不好聽的話,該怎麼辦呢?
周映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以防萬一,還是讓這位“好哥哥”說不出話為好。
灶台上,茶壺裡的水已經燒滾了,冒起陣陣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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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錯,電視台的大領導們,這就是我們挑中的娃娃!”
村委主任笑得諂媚。
周大娘私下裡已經和他通過了氣,還給他塞了好些農貨。
村委自然知道這不是周大娘的兒子周衍,而是周大娘的女兒周安在女扮男裝。
不過他樂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交換人生》的導演穆廷卻有些惱火地扯了扯本就鬆鬆垮垮的領帶。
他的暴躁倒不是因為舟車勞頓,也不是因為山村條件辛苦。
而是這個村委主任的態度也太舔了。
家裡有錢的穆廷穆大少爺從小就見慣了這樣的神態,十分討厭這種溜須拍馬的人。
連帶著,讓他眼前這個低頭沉默的少年也有了些惡感。
“喂,低頭裝什麼鵪鶉呢?”
“對不起,叔叔。”
清涼如水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澆滅了穆廷心中的怒火。
下一瞬間,穆廷看見了一雙清澈美麗的眼睛。
就像跌入了一汪春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