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且說白萍按孫誌遠指示在這三更半夜把遠在漢正街的饒隊長接往同濟醫院。途中遭遇糾山的巡邏隊，饒平泰急中生智用白萍隨身帶的小化妝品，裝作急性麻風病人，騙過糾山……

兩人終於在淩晨1時左右趕到同濟醫院，白萍趕緊領著饒平泰到洗手間洗去臉上的塗脂，然後走進院長辦公室。

饒平泰與孫誌遠對坐。白萍站在孫誌遠的身後。 “孫院長，如果我不及時洗掉塗脂，我可不敢來見你！”饒平泰說。三人微微一笑。孫誌遠：“你就是那個疾惡如仇，連日軍女間諜美惠子都敢抓捕的鴻箭遊擊大隊長？”饒平泰：“我是大表哥！”孫誌遠：“對，對，大表哥！現在情況十分緊急。時間不容我們多談。就在白萍去找你的時候，我得到通知：上級要在同濟醫院見你一麵。現在，你隨白萍到稀有藥品儲藏室，去取一種麻醉劑。5分鐘後，你獨自一人來此辦公室。”

饒平泰：“是！”說罷起身和白萍走出辦公室。饒平泰和白萍走後，孫誌遠迅速在換裝——他脫去白色工作服，換上一身深灰色的長袍，從櫃子裡取出假胡須往兩頰一粘，接著戴上一頂深灰色呢帽。最後戴上一副棕色眼鏡。五分鐘後，饒平泰準時來到院長辦公室。

饒平泰輕輕在敲院長辦公室的門。孫誌遠：“進來！”饒平泰懷著幾分敬意，幾分拘謹，幾分神秘感走進辦公室，走近這位“大胡子”上級。孫誌遠（模擬“上級”腔調）：“饒平泰同誌！”饒平泰本能地反應，立正：“到！”孫誌遠：“不必這麼嚴肅，時間不允許我們多說話，儘管如此，我還是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你讀過《三國演義》嗎？”饒平泰：“讀過！”孫誌遠：“著名的‘赤壁之戰’你有何評價？”饒平泰：“那是一場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範例，同時也是一次聰明智慧和獨霸力量的較量。”孫誌遠：“說得好！我還想問你——在這場著名的戰役中，你最欣賞的是哪一句話？”饒平泰：“是書中人物——孔明說的一句戰爭名言——也可以說是三國戰爭舞台上的一句台詞。”孫誌遠：“噢，很有意思，怎麼說的？”饒平泰：“‘欲破曹公，宜用火攻’。”孫誌遠：“看來你對古代的這段曆史有很深刻的理解。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今晚對敵行動，你有何對策？”饒平泰：“以兩位女遊擊隊員為誘餌——”孫誌遠：“這麼多日軍、偽軍，兩個夠用嗎？”饒平泰：“上級提醒得對，我想至少要有四個！”孫誌遠：“往下說！”饒平泰：“如果女遊擊隊員能成功麻倒鬼子和偽軍的三道哨崗——”孫誌遠：“今晚的戰鬥，不能有‘如果’這樣的字眼出現！”饒平泰：“上級提醒得及時。一旦敵人哨兵都癱倒在地，我們便迅速破倉門而入，搬出藥品和器械。可謂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孫誌遠：“好！思路清晰！到時這‘東風’我一定借到！”稍停一會，繼續說，“出城水路有東、西、北三條，你選定哪一條？”饒平泰：“我選定離市區最遠，敵人防守相對薄弱的東線——諶家磯碼頭。”孫誌遠：“好！不愧為鴻箭遊擊隊的大隊長！考慮問題仔細、周到！”饒平泰：“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孫誌遠：“問吧，這是你的權利！”饒平泰：“請問上級姓名，或代號，我回去向縣委彙報工作時也便於交待！”孫誌遠：“遇到你的縣委書記秦偉山同誌就說‘大師兄’向他問好！”饒平泰：“哎！我一定代到！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孫誌遠上前緊緊握住饒平泰的手：“去吧！祝你成功！”饒平泰離開辦公室。

孫誌遠迅速去掉偽裝，還了原形，在室中踱步。

白萍慌張地從樓下跑上來，在走廊裡正碰到饒平泰，二話不說，拉著他的手跑進院長辦公室。她喘著氣說：“孫院長，不好了，鬼子把醫護人員都趕到樓下會議室集中，然後逐房進行搜查。”孫誌遠：“唯一的辦法是你把大表哥藏到太平間去！”饒平泰：“有沒有紅藥水？”孫誌遠從架上隨手取了一小瓶紅藥水遞到饒平泰手上。白萍拉著饒平泰的手：“跟我來！”

他們跑到醫院太平間，白萍用鑰匙打開大門，一陣陰冷的風帶著一股異味撲鼻而來。在綠光中她拉著饒平泰來到最後一個停屍（空）盒前。待隱蔽好饒平泰後，白萍迅速跑回醫院一樓。

2

此時的醫院一樓會議大廳裡擠滿了人。糾山小隊長正在講話。

日軍甲：“報告糾山小隊長，每個辦公室都找遍了，沒有找到可疑分子。”

糾山小隊長：“混蛋！你的，不會動動腦筋，比如說到病房去找找，有沒有裝病的可疑分子？”日軍甲：“嗨！”

一群日軍跑向住院部。值班人員正在巡視病員，一位醫生帶著護士正在給患者測體溫或給患者換輸液……兩個手持帶刺刀的步槍的日軍闖入5號病室——這是一個普通病房。日□□挑去覆蓋在病人身上的被子。病人驚恐不安地坐起來，接受非法搜身。一日軍拔掉輸液插管，命令一患者（男性）離開病床。共有五個男病人被刺刀逼著往外走。病人痛苦□□著艱難地向前移動。五個病人被強迫拖進會議廳。病人站在那裡發顫。糾山小隊長在一一驗對：他時而扒這個下齶；時而擠那個的眼睛；或在腹部給對方一拳；或狠狠地踢對方一腳……突然走到日軍甲麵前，“啪、啪”給他兩個巴掌，罵道：“八格牙路！這統統的不是！”特務趙四雄走近糾山小隊長耳語了一陣。糾山小隊長露出奸笑，把頭點了又點。

糾山小隊長走到孫誌遠跟前：“你的，跟我來！”白萍挺身而出：“我跟你去！”糾山小隊長：“喲西！停屍房！你的帶路！”糾山小隊長和和氣氣地把趙四雄拉到身邊：“趙四雄！你的，帶上幾個弟兄跟這位小姐一起去！”趙四雄滿張苦臉：“我？”糾山小隊長態度生硬的命令道：“你的！快快的行動！”

幾個特務戰戰兢兢地跟在白萍小姐後麵進入太平間。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跟在前頭的趙四雄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看著這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特務，白萍氣不打一處來，把趙四雄帶到第一個藏屍盒前，打開蓋子：“今天讓你們看個夠！看吧！”趙四雄捂著鼻子看見屍盒裡躺著一位中年男子。該男子兩眼深陷，張著大嘴，露出幾顆假牙。形象十分可怕。趙四雄問道：“這是什麼病？”白萍愛理不理地回答：“傳染病——肺結核！”趙四雄結結巴巴地：“就是……俗話說的……叫肺……肺癆的?”白萍：“是的!”特務們目瞪口呆地：“快看第二個！”白萍揭開第二個屍盒蓋。屍盒裡躺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白萍：“她是一個自縊身亡的不幸女子——”趙四雄臉色煞的白了：“那不就是……個……吊……吊死鬼？”白萍用眼掃了趙四雄一下：“這都是你想看的嘛！”屍盒一個個被揭開，一具具死屍令人生畏。特務們嚇得臉如土色，直發嘔！

白萍來到太平間角落對特務們說：“這是最後一個死在手術台上的男屍！”趙四雄：“他是怎麼死的？”白萍：“鬥毆，搶救無效死亡！看不看？”趙四雄遲疑不決，他身後幾個特務在扯他的衣角。趙四雄：“就看……看一點……點!”白萍揭開最後一個屍盒蓋，裡麵裝著一個滿臉糊著鮮血、兩眼睜得大大的“男屍”。

特務們被嚇得嘰哩哇啦的一陣怪叫，掉頭就跑。

趙四雄像丟了魂似的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了一樓會議大廳：“報告——糾山——小隊長，太平間裡都是些令人可怕的僵屍！”糾山小隊長把手一揮：“我們，走！”

鬼子走後，孫誌遠迅速打開醫院後院側門。白萍和饒平泰將身一閃，出了側門。孫誌遠揮手：“回頭見！”白萍、饒平泰向孫誌遠默默招手。

送走白萍、饒平泰，孫誌遠迅速回到院長室在撥打電話：“金前吧，喂，你馬上到我這裡來！”

3

饒平泰回到集家咀客棧。他看了一下手表，斬釘截鐵地：“現在離鬼子行動還有一個多鐘頭，我們的任務是麻昏鬼子和偽軍的哨兵，然後進入倉庫……”

白萍從提包裡取出幾套小注射器，用針頭刺入密封的一個棕色瓶中，將棕色液體慢慢抽出再注入筒中……然後用橡皮將針頭口封住。她先造了3件，後來，好像又記起了什麼似的，製作了第4件。

與此同時，在同濟醫院急診中心，也正在緊張的準備著。孫誌遠對趕來的金前說：“金前，多帶幾套護士服和男士的白褂。”過一會金前報告說：“孫院長！按你的要求已準備完畢！”略停，接著說，“還有氧氣瓶、擔架也準備好了！”

孫誌遠：“開車！”孫誌遠上車，金前駕駛救護車駛出醫院大門。救護車呼嘯著穿街走巷往沿江大道行駛。

此時，柳青、白萍、汪梅、汪荷正走在集家咀街上，四人故意浪聲浪語一扭一扭地走著路。饒平泰、李小豐躲躲閃閃的悄悄地跟隨在後。

五洲大藥房倉庫外圍，四個偽軍在值哨。偽軍甲：“誰？站住！”把槍拴拉得嘩啦嘩啦響。柳青：“老總，這冷的天，你們就不關照一下我們的生意？”幾個偽軍見是四個美女，驚喜得把槍摔在一旁，撲了上來。白萍用武漢話說：“老總，慌麼事唦，該是你的還跑得脫？”偽軍甲：“我就要你這個美人！”偽軍一擁而上，一人挽著一個。不一會，四個偽軍癱倒在地。

饒平泰迅速衝了上來：“前麵至少還有兩批把門的。快！”說著貓著腰前進。

五洲大藥房倉庫中層崗哨，鬼子哨兵：“什麼人？站住！”汪梅勇敢地走到前頭：“太君！你們辛苦了！”鬼子哨兵：“噢！好漂亮的花姑娘！”汪梅故作親熱：“我們姐妹免費服務！”鬼子哨兵：“喲西！”他向另外兩個哨兵招手，“你們的，過來！”三個鬼子正跟柳青、汪梅、白萍眉來眼去，不一會，也紛紛倒地。饒平泰、李小豐衝了上來。饒平泰：“現在還有把守倉庫的兩個鬼子了，誰去？”白萍、柳青搶著說：“我去！我去！”饒平泰：“快！”白萍、柳青大膽地朝倉庫門前的兩個鬼子哨兵走去。

五洲大藥房倉庫前麵，鬼子哨兵用帶刺刀的長槍一比：“站住！”刺刀在倉庫的電燈光照射下閃著耀眼的亮光。

白萍靈機一動：“太君！忘了嗎？上次，你沒找到的，就是我——”

鬼子借著燈光注視著白萍。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啊！姑娘，過來！”

白萍朝右邊的哨兵走去，柳青朝左邊的哨兵走去。

鬼子哨兵伸出大拇指：“啊！你大大的漂亮的！”說著噘著嘴正要親熱，卻有一支針尖從背後朝他頸部刺來。眨眼功夫兩個鬼子倒地。

饒平泰一個騰躍撲到鬼子身邊，取下配掛在身上的鑰匙，將倉庫大門打開。

“小豐，你守住倉門！汪大姐，你去找孫院長！快！”說罷，饒平泰帶著白萍、柳青、汪梅衝進倉庫。

卻說饒平泰、白萍、柳青、汪梅在五洲大藥房尋找目標藥箱，倉庫內雜亂的堆放著貨物。柳青找到一處堆放從外境進來的貨區。藥包上有英文“寄往中國北平”的字樣。 “大表哥！貨物在這！”柳青一陣驚喜。 “快！往外扛！”饒平泰命令。四人各扛一個藥包往外走。這時，一輛“急救中心”的救護車“嘎”的一聲停在倉庫門前。饒平泰見是孫院長和金前他們，迅速跑了上去。孫誌遠：“快往車上搬！”眾人合力將貨物搬上車。

饒平泰、李小豐跑回倉庫內在搬運一個沉重的箱子。“估計，這裡麵是醫療器械！”饒平泰說。柳青、汪梅、白萍、汪荷四個人又合力搬運另一個沉重的箱子。此時，日軍憲兵和偽軍特務的車隊正向集家咀方向快速駛來。饒平泰等人將最後一件貨物搬上救護車。饒平泰：“金前同誌，走沿江大道去諶家磯！汪大姐，你留在這裡收尾！見機行事，注意安全！”孫誌遠：“快上車！”救護車駛出街口，左拐彎，沿著江堤一直往東行駛。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差幾分鐘，日軍車隊駛進集家咀。糾山小隊長帶領憲兵和特務朝五洲大藥房倉庫急急跑去。進到倉庫一看，見倉庫內貨物不翼而飛，糾山小隊長十分驚慌。“給我追！一定要把這批貨物追繳回來！”糾山小隊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日軍和特務在上車，等在附近的汪荷見時機到了，故意朝他們走過去。糾山小隊長一把抓住汪荷：“你的，看見遊擊隊從什麼地方走的？” “太君！我看見一夥人把貨物搬到集家咀碼頭的一隻大船上，看樣子是從漢江上走的。”汪荷沉著回答。糾山小隊長急喊：“沿漢江方向追緝！”

4

此時此刻，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閃著紅燈，呼嘯著沿著沿江大道朝東疾馳而去。

一支日軍車隊呼嘯著沿漢江堤邊馬路往西疾駛。恰是南轅北轍。

救護車內，孫院長帶著命令的口吻對眾人說：“你們趕快把工作服換上！”

饒平泰、李小豐、白萍、柳青、汪梅在迅速穿衣。

平日愛說好動的汪梅，即使在這緊張的時刻，也不放過跟孫院長聊話的機會。汪梅問道：“越是接近勝利，我越是感到害怕。孫院長，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孫誌遠：“這是因為你擔心即將到來的勝利在瞬間失去！是這樣嗎？”

汪梅：“是的！上次誘捕美惠子時——當著她的麵，我和青姐與她近在咫尺，但是，就像演戲一樣，一點都不覺得怕。當傳來兩聲槍響時，我才覺得這是跟敵人麵對麵，感到十分害怕。”

孫誌遠：“你們的確很勇敢——那是一場與狼共舞的戲呀！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膽略，長大了會更有出息的！”

汪梅：“可是，孫院長，你也說我小？出發前，在塘口，我們的饒隊長硬說我是個小姑娘，你說這公平嗎？”

孫誌遠：“清朝有個畫家，他的畫麵就是小，例如，一株樹，一顆竹、一片荷。但是人們評價他的畫是這麼說的：小而不少！我看這四個字也適用於你汪梅同誌哩！”

汪梅：“我能得到孫院長的誇獎，感到十分榮幸！”

孫誌遠：“能與下一代，象你這樣的革命者一起戰鬥，我感到很愜意！很有安慰感！”

救護車駛出市區，向市郊馳去。

荒漠寂靜的郊野，零零星星的燈光在閃爍。諶家磯港口停泊著幾十條大大小小的小火輪、機帆船和木船。絕大多數船家已經安寢。

水波打在船弦上，發出有節奏感的聲音。一隻大船從江中逆水而上，排浪的餘波讓小船起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