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們迎來的是青灰的天色。阿燃攙著我走在路上，腦子裡回想起小胖的話，我擔心起他的處境來。“我們去找一下小胖吧。”我突然說道，阿燃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那會我走後也不知道他安不安全，再怎麼樣現在這個特殊時期還是不要讓他一個人比較好。”他無奈地點點頭，看了眼杵在路邊的異形鐘塔，猜測這個時間小胖應該已經回了宿舍，借著未黑透的天光，我們往最遠的男寢走去。由於江林的男女比例不同，學校對於占比更少的女孩們格外優待，就連宿舍也比男寢近得多。

校園裡忽然明亮起來，恰似白晝點燃了光明，一盞盞路燈開始明目了，映出一圈又一圈暖洋洋的橘色。慢慢沉幕的天空被大片大片的黑肆意蔓延開來，與滿地的燈海交織出一副迷離的、淡漠的畫卷來。

我們剛到男寢樓下，就看到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小胖。”我輕喊了一聲，連忙走到他的身旁，看著他一臉疲憊的模樣，我忍不住問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坐著？”他沒有抬眼，隻嘟囔著：“隻要我在人多的地方，他們就不敢對我怎麼樣了。”我和阿燃相視了一眼，隻覺得心中又酸又澀。“你一直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不然跟老師說清楚，回家呆著也好。”正踢著路邊細碎石渣的阿燃開口說著，我點點頭，也認同這是一個比較萬全的辦法。“不……不能說，要是被老師知道我出賣大家的資料，我一定會被退學的，我爸知道了一定會打死我的。”小胖把手插進炭黑的頭發，拚命地揉搓著，寬厚的身軀也變得煩躁起來。

良久，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小胖終於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確定我沒騙他以後才問：“什麼？”我看了看不知何時爬進掌心的螞蟻，狠心一握，將手蜷了起來。“所有的資料，你都要銷毀，並且答應我不再和惡魔交易。”我沒有看他，手心傳來一陣陣酥癢，撓得我心煩意亂。“我答應你，不過你們也不能告訴彆人關於我的事情，成交？”說完他伸出手，掌心正對著我。我站了起來，隻點點頭，拉著一旁的阿燃離開了。

“彆忘了啊！”他對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大聲喊著，阿燃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糟了，我的包沒拿！”我忽然叫了起來，對著身邊的阿燃歉意一笑，示意他在原地等我後，就連忙返回不遠處的男寢，正趕上起身離開的小胖。

看見我去而複返的身影，小胖納悶地撓著頭，我指了指長椅上的背包，準備蹲下整理一番時，小胖卻悄悄來到我身邊，難為情地說：“那個……謝謝你願意幫我。”我沒有抬頭，隻靜靜地問了一句：“子靈的死你事先知不知情？”他定了幾秒，喉頭含混地發出幾個字：“算……知道吧。”我拉上拉鏈，看了他一眼，把背包往肩上一摔，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對不起，我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情況實在太過複雜，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而且……”他低下頭，不知說了句什麼，轉身就離開了。

“沒有再落下什麼吧？”阿燃瞧了瞧我身後的背包，打趣地調侃著。“話這麼多，你背！”我推了推他的胳膊，把背包強行掛在他身上，他默默接著，笑意卻從嘴角爬上了兩腮，我瞪了他一眼，一起往前方走去。

身後的地上，是那隻已經死掉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