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在公路上疾馳,車身全副武裝了防彈鋼板和玻璃纖維,防毒生化、夜視功能和衛星偵測係統一應俱全。
藥效的勁還沒過去,從神經末梢傳來的陣陣麻痹讓白榆倍感不適,他縮在後座,顛簸中幾次差點睡著。外套還殘留著Alpha的信息素,那是一股雪鬆和海洋氣息交織的味道。
他側過臉,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生物基因研究所原本是在主城的,但自從幾年前一場大規模實驗體失控事件後,就搬到了一百多公裡以外的衛星城。
十五年前的一場災變,改變了這顆藍色星球上每一個物種,甚至每一個人的命運。
隕石群砸向地球時,地殼中的波動以每秒數千米的速度從各個撞擊區域輻射震蕩擴散,引發了大陸斷層和海嘯。
大量的塵埃和氣體遮天蔽日,全球氣溫急速下降。
三分之一的人口在短短數日消亡,但餘下的人也難言逃過一劫,因為更可怕的影響還在後頭。
隕石攜帶的放射性物質徹底顛覆了地球的生態圈。大量物種因無法承受高能量輻射而毀滅,而另一些物種則出現了適應性極強的變異。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無比清晰地揭示在世人麵前。
但是這一次,一直以來淩駕於食物鏈頂端的人類,卻沒有那麼幸運。高能量輻射帶來的病痛、死亡接踵而來,強大的生物變異讓人類生活範圍不斷縮小,不得不重築圍城、集居而活。
這裡被稱為13區。
區域內的管理體係並不複雜,審判庭負責維持秩序,而軍方負責保護與鎮壓。事實證明,這種簡單粗暴的管理體係在特殊時期確實行之有效。
陸征所在的TW(The Wolves),就是隸屬13區軍方的特戰部隊。
車輪碾過皸裂的大地。遠處地平線上,高聳入雲的城牆如同堅甲堡壘,邊緣遍布監控設備和高壓電網,一旦有物種入侵,就會自動開啟防禦。
塗裝狼頭標識的車輛僅減速了一瞬,就毫無障礙地進入了主城,又彎彎繞繞開了二十分鐘,終於停了下來。
白榆麵上血色全無,連日的折磨讓他異常疲憊,明明氣溫很低,但他的鬢角依然浸出一層薄汗。
陸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吩咐齊揚:“帶他去隊醫那裡,研究所的資料應該已經傳過去了。告訴他們,處理完傷口後再做個全麵檢查,這事讓陳曉意負責。”
“是,陸隊。”
車門打開的瞬間,凜冽的冷風倒灌進來。白榆捂住嘴嗆咳了幾聲,他的體力瀕臨極限,走路步伐並不穩當,喬揚幾次想扶一把,都被他有意無意地避開。
實驗體的感官十分敏銳,被改造之後的視力和聽覺都是常人的幾倍。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手術鉗、注射器落在不鏽鋼托盤裡的聲音在感知中無限放大,激起內心深處隱秘的恐懼。
白榆胸腔起伏著,眼前一花,一雙手及時撐住了他的身體。
琥珀色的眼睛猝然睜大向來人看去。隻見年輕的女Omega穩穩地扶著他,語氣溫柔:“你怎麼了?來,慢點先坐下。”
“曉意,你來啦。”喬揚終於鬆了口氣:“這位就是陸中校剛帶回來的人,你給好好瞧瞧。”
“放心放心,你先出去吧。”陳曉意剛從手術室出來沒多久,背對著白榆一邊脫下綠色無菌服,一邊攏了攏微卷的長發,在腦後紮了個小揪。
隨意的肢體動作所傳遞出來的隨和與放鬆,讓白榆從警惕的狀態中稍緩過來。
座椅被調整成半躺的姿勢,陳曉意拉近檢查燈驗了驗白榆的瞳孔反應,眉心微蹙:“用了麻藥?”
白榆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
陳醫生從挪開外套時就注意到了白榆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比起格鬥傷,更多的是淩虐痕跡。
同為Omega,她自然懂得。
“血液樣本分析需要時間,有問題我會告訴你。你的傷勢並不算嚴重,但也需要好好休息。”陳曉意仔細處理了白榆的外傷,纏好繃帶。
“你有中度脫水和電解質紊亂的跡象,按理說最好掛些水再走,不過想必這裡的環境也不能讓你放鬆下來。”她溫和一笑,打開門招呼護士衝了杯葡萄糖水,塞到白榆手中。
“喝點糖水,然後回去睡一覺。彆擔心,這裡是軍方的駐紮地,很安全。”
白榆接過杯子,入口前又停下來:“你就沒有其他想問,或者需要測試的?”
“測試?”陳曉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有點被逗笑:“不要把我們跟那幫研究員混為一談。這是醫務室,隻負責看病治人。不要想太多,好嗎?”
“走,我送你回去。”她輕拍白榆的肩,將他半扶半拽起來。
路過門外等待的喬揚時,陳醫生自然地把手一伸。
“?”
“房間號,門禁卡。”
“哦哦”,喬揚後知後覺地掏出門卡遞給陳曉意,在後者驅趕性的揮手姿勢下識趣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