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陸征撅了幾隻刺槐枝乾,眼下立刻派上了用場。
天然的魚鉤,再穿上餌食,就靜待魚兒上鉤。
陸征用撥著篝火,從底部往上吹了吹,零星的火點越燒越大,冒出嫋嫋白煙。他從河床上挑了幾塊光滑圓潤的石子放在篝火邊,又支起帳篷。
“你進去睡一會兒,好了我喊你。”他瞧著白榆疲倦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午後山林裡溫度已經回升不少,但白榆的臉色依然難看。爬山的體力消耗對他而言還是負擔過重了,白榆渾身一陣冷一陣熱,虛汗濕透了裡衣,此時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讓他禁不住打顫。
這是再次發燒的典型症狀。大病初愈的人最忌勞累與吹風,可眼下這兩者都難以避免。
退燒藥還剩一板,白榆吞了一顆之後,裹緊防凍服打起盹來。
疲倦和酸痛讓他很快陷入淺眠,迷迷糊糊中,有人拉開他的外套,把手探了進去。
“你乾什麼?”白榆猝然驚醒,一把攥住陸征的手。
“你出汗太多,裡衣都濕透了,這樣會導致體內熱量流失。”陸征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白榆身上,“我燒了點熱水給你擦一下,把裡衣脫給我,等烘乾了再穿。”
白榆還睡得有些迷糊,撐起身往後縮了縮,儘管有兩件防凍服罩著,驟然脫掉裡衣的寒冷還是讓他驀然一顫,皮膚都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栗。
陸征動作麻利地替他擦拭了脖頸與上身,重新裹好外套,又拿來幾個石塊往白榆懷裡一塞。“剛烤過放了一會兒,現在溫度正好,你揣著會暖和一點。”
河床上毫不起眼的石塊,此刻卻像暖爐一般捂在胸口。熱量傳導的瞬間,白榆終於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陸征闔上帳篷,回到火堆前坐下。
他收獲不錯,沒多久就釣上了三條魚。彆在右腿外側的□□是特戰組統一製式的,由多層折疊精鋼製成,刀刃鋒利雪亮,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陸征用這把匕首劃開過敵人的咽喉,刺穿過變異的野獸,也給特戰組的隊員們親身示範過格鬥,但還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他殺魚。
理論知識都懂,但實踐起來並沒有那麼順手。搭烤架、刮魚鱗、清內臟…這一樁樁一件件生活瑣事,遠比遇到對手更加磋磨人的意誌。
手指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連關節、神經都凍得如灼燒般疼痛。陸征是完美主義者,即使麵對幾條魚,也像跟自己較勁一般要處理得乾乾淨淨,連魚腹裡的黑膜都被刮得一絲不留。
食物的焦香味隨風揚起,他轉動著被樹枝串起的烤魚,儘管香味誘人,自己卻毫無食欲。此時此刻,若不是還有帳篷裡的那個人,隻怕他自己都要懷疑,接下來的日子究竟能不能熬過去。
“看來李隊說得不錯。”陸征暗暗自嘲,“我這一路走來實在太順,其實卸去這些所謂的光環,都不過是聽天由命的普通人罷了。”
他知道自己離開隻是權宜之計,軍部主和、主戰兩派勢力纏鬥已久,以陳騁為首的主和派不可能在一夕之間被全然顛覆,就算暫時困頓,隻要靜待時機,總會有反擊之時。
魏嵐一介文職,數月前被陳騁調離主城,成為衛城的防務官必有其用意。或許陳司令早已察覺出人心之變,在這種時候,忠心比能力更加重要。
陸征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內側。他被帶離醫院之前,郭樹強買通醫護人員給他悄悄植入了微型追蹤芯片,這枚芯片可以通過無線射頻識彆技術跟蹤、定位他的位置,甚至反向發送信息。隻要他安頓下來打開信號,就能恢複聯係。
有很多人,都在等他回去。
白榆走出帳外,就撞見陸征撥弄著火堆發愣。
Alpha的神色有些黯然,意識到白榆走近的瞬間立刻拾掇起精神,“外邊兒冷,你怎麼出來了?”
“悶,出來透透氣。”他挨著陸征坐下,把領口拉高。
魚肉在火堆裡烤得滋滋作響,表麵的魚皮漸漸變焦、卷起,鮮美的脂肪化作油水滴落,濺起一縷縷輕煙。
白榆吸了吸鼻子,伸手拿過一串吃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他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食物下肚,讓空蕩蕩胃霎時得到撫慰和滿足。
見陸征不動,他又塞給他一串遞過去。“都熟了,快吃吧。”
陸征唇角被猛然一燙,才徹底回過神來。火光下,白榆琥珀色的眼眸溫柔而明亮,在那淺淺的笑意中,他壓抑的情緒似乎被一掃而空,餓了快一天的肚子終於發出了饑腸轆轆的聲音。
平日裡吃多了罐頭食品,新鮮的魚肉即使沒有調味,也肉質鮮甜,美味得有點出乎意料。兩人很快把三條魚吃得一點兒不剩。
白榆從兜裡翻出一把上山時順手采的漿果,就著瓶裡的溫水衝了一把,散散地放在火堆旁的寬葉上。
天色漸暗,落日的餘暉儘了。火光中的微粒與炊煙交織升騰,世界恍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