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綺琅點點頭,“我欠你一個人情。”
“彆什麼人不人情,保護好她,彆死了就行。”綺琅的眼睛銳利地盯著他,“就算你要死,彆拉著她一起。”
“我會的。”他沉聲答道。
幾步走過去,接過師長手裡的小小的軀體,還和以前一樣,柔軟、溫暖,散發著比以前更加濃鬱的清香。
“你也聞到了吧。”綺琅說。
海龍不說話,隻是眉峰壓了壓,一種沉鬱的氣息從身上傾瀉。
“她要是再學不會收斂氣息,遲早會給學宮引來亂子。”師長說:“現在有朱雀的靈核壓製著,還能維持一段時間;再過一個月,就不好說了。希望你不會因此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聽到“朱雀的靈核”幾個字,姬肆辛的手緊了緊,強壓著心中騰起的暴躁,“我永遠不會傷害她。”
綺琅笑了笑,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很是隨意的樣子,“誰知道呢。”
他把無知無覺的司明月輕柔抱起,騰出一隻手,去取昨天送來的法杖,卻聽綺琅在身後又說:“說不定,你現在就在傷害她。”
牆上掛著兩根法杖,一根是幼崽的玩具,另一根是……
水晶材質?
原本晶瑩剔透的杖身已經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無機質的石頭一樣,沒有絲毫靈動可言。他用手擦拭,發現那不是灰,是整個法杖的靈氣枯竭了。
怎麼回事?瑕疵品?
但綺琅的話分了一點他的心思。他把九洲杖取了下來,回頭問:“什麼意思?”
對方正在思考措辭,過了一會兒,才說:“天人幼崽最討厭的,就是欺騙。他們可以欺騙彆人,卻不能忍受來自彆人的欺騙。”
“我沒有欺騙她。”
“那要看你對‘欺騙’的定義是什麼。”綺琅說:“打著愛的幌子,實質隻是為了繁衍的話,也算欺騙。”
姬肆辛的眉頭擰得更深,他不懂綺琅師長為什麼要和他打啞謎。
看他的表情,綺琅就知道他沒懂,無所謂地揮揮手,“……算了,以後你就明白了。走吧走吧。”
反正帥也是一種優勢,希望幼崽有一顆膚淺的心靈,永遠被這隻海龍帥到死的外表蒙蔽,把生理本能當□□的告白,這樣的結局,也算是一種美滿……吧。
姬肆辛已經打包好了幼崽平日喜歡的裝飾玩具,走到門邊,又被綺琅叫住。他回過頭,卻見綺琅把躲在床底下的一隻小白狐撈了出來,後者被拎著脖子,渾身瑟瑟發抖,連齜出的牙都沒有半分威脅力。
“把它帶著,這是她最喜歡的小寵物。”綺琅把它扔到他懷裡。
雪白毛乍豎,猛地一彈就要逃走,被海龍一把掐住脖子,嗚嗚不敢動了。
他找了個空間袋把它扔進去,和那些玩具在一起,向她微鞠一躬,以示感謝,問出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幫我?”
會問這一句,看來海龍腦子裡也不全是肌肉。
綺琅站直了身體,回答也罕見地帶了幾分認真,“因為長昭快要回來了。”
“以他的性格,肯定會把幼崽帶回族裡。你也發現了吧,她身上有著不少秘密。”她指了指司明月,“司陸大人可精明著呢。接觸一多,他一定能猜到她的來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結局。”
什麼結局?
綺琅並不打算回答,看出姬肆辛的疑惑,截斷他再要出口的問話,“至於為什麼要選你,再簡單不過了:因為你沒有族人。”
他的瞳孔驟縮。
“放心放心,”她看清了他一瞬間洶湧的殺意,卻不以為然,“我不會泄露出去的,否則也不會幫你。”
她在心裡發笑,妖獸真是一種坦率而直接的動物呢。
沒有族人,意味著不會有“保護世界”那種偉大而愚蠢的想法,一切以愛人的意誌為先,古老的契約自然能再度延續。
姬肆辛壓下心中的殺意,抱著司明月,用了一張隱身術符,最後向她點點頭,隱入了無形。
他們似乎走遠了。
以綺琅的實力,並不能感知他們的行跡。她倚著門框,抬頭望天,今天也是晴空暖陽的一天,小橋流水,一幅美好到讓人心醉流淚的畫麵。
可惜走出結界,就又要麵對那群愚蠢的動物了。
她哢嚓咬下了一口蘋果,眼睛因長時間盯著太陽,被刺得發乾,卻流不出什麼來。
抹了抹眼角,隻有指間蘋果濕潤的痕漬,它們一不小心被蹭在皮膚上,像極了眼淚冰涼的觸感。
哦,對了,妖獸是不會流淚的,從生理上來說,他們沒有淚腺。
所以每一隻都是無情、冰冷的生物。
她憑借著本能,再一次回憶曾經在妖獸的爪牙下求生、殘殺的過往。那些時日太過久遠漫長,她必須時常回憶,才能從中汲取一些越來越消散的恨意,來支撐自己的行為,和抵消對它們逐漸生起的憐憫和愛意。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從地球上被抹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