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夜強大俊美,還是變異冰靈根,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就成了戍衛隊的分隊長,前途一片大好。
如果自己注定成為奴隸,那他想要一輩子待在蕭長夜這樣的人身邊。穆容暗自想著。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穆容十分殷勤,每天都主動買了菜,去蕭長夜家給他做飯。
他沒有彆的長處了,隻廚藝這一樣能拿得出手。
如今看見蕭長夜身邊帶著另外一個漂亮的青年出現,穆容腦內沒來由便響起了警鐘。
蕭長夜沉吟片刻,回答穆容:“一個朋友。”
聽到這個答案,穆容稍稍放下了心,嘴角彎彎笑起來:“那我給你們倆做飯吧,晚飯吃芋頭燉肉好不好?”
說著,穆容輕車熟路走進了蕭長夜的院內。
林安閒眨眨眼,看了看蕭長夜,又看了看穆容。
心想,這是連小弟都有了?
林安閒有很多問題想要問蕭長夜,可沒等他開口,蕭長夜便沉默著步入了家門。林安閒隻能趕緊跟上。
主屋收拾得很是齊整,沒有多餘的擺設,全是日常用得著的家具,擦拭得不染塵埃。
蕭長夜同每天回到家那樣,脫下披風,掛在架子上,又一件件卸下鎧甲。
趁著這功夫,林安閒在桌前坐下,問:“跟我說說你這幾日在城裡都做了什麼唄?剛才那個人是誰,你收的下人嗎?”
聽見林安閒的問話,蕭長夜的手停頓了片刻,但下一瞬又繼續取下肩甲,沒有回答。
林安閒沒有察覺,繼續問:“或者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我可以替你想想辦法,躲過宗門的監管,去彆的地方。”
蕭長夜依然沉默。
直到他換上了常服,略過林安閒想要離開主屋。
林安閒捏拳,他沒什麼好性子,直接叫住了蕭長夜:“喂,為什麼不答話?”
蕭長夜站定,頎長的背影剛好擋住了大門外透進來的光。
還是沒有回答。
蕭長夜就像是把林安閒當做了空氣一般,他說的話好似不過一陣風刮過耳畔,不值得回應半句。
林安閒憋出了火氣,拍了桌子:“草,本小爺大老遠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找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某處,蕭長夜終於回過身來,直視著林安閒。
他的眼神太過淩厲,看得林安閒竟有一瞬間氣短。
不過林安閒不是會服輸的主兒,他也瞪了回去。
“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蕭長夜嗓音沉沉。
這話沒頭沒尾,林安閒聽不懂。
忽然,蕭長夜逼近林安閒,欺身過來,居高臨下:“被流放的是我,你追來做什麼?”
蕭長夜眼底正蘊藏著一場狂暴的風浪。
不僅如此,他還想問問林安閒……
為什麼要救自己。
自從被審判的那一天後,蕭長夜隻要閉上眼,就能看見林安閒在自己麵前倒下的背影。
那個背影看上去是那麼高大,但同時又脆弱如蟬翼。
自己的手腳被牢牢綁著,那個曾經救過自己一回的人再一次義無反顧衝在了自己的身前,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可當時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倒下,吐出的鮮血幾乎染紅了蕭長夜的虹膜。
蕭長夜拚了命掙紮,想要掙脫捆綁自己手腳的鐵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
他清楚地看見方才還鮮活的人頃刻間失去了生機,整張臉蒼白如紙,黑紅的血塊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接著那個背影被人從自己眼前帶走,自己被判有罪,流放邊地。
整個過程,他弱小如孑孓,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無法改變。
仿若回到失去所有至親的那一夜。
在後麵的流放之路上,蕭長夜根本不敢閉眼睡覺,他怕一閉上眼就看見林安閒又一次在自己麵前倒下。
他以為林安閒死了。
因為他聽到懲戒司弟子竊竊私語,知曉了搜魂的後果。
渾渾噩噩十天過去,直到仙舟降落在迫熔城中,他魂不守舍成為了戍衛隊兵士,在城中分配的住所休息的第一夜,他才後知後覺,拿出了那一枚一直貼身帶著的雙魚玉佩。
玉佩好似能感覺到主人的消亡,黯淡無光。
蕭長夜終於接受了林安閒死去的事實。
他將這個事實埋在心底,收起了所有的笑容,搶在其他人前邊,接下了每一次出城除魔的任務。
帶著小隊,蕭長夜殺死了上百隻魔物,修為突飛猛進,每天都帶著一身汙血回到家,失了魂一樣靜坐整夜。
然而某一天,那個在自己認知中已經為自己而死的人,突然好端端地出現在了眼前。
跨越了上萬裡,從名門仙宗來到凶險邊境,哪怕失去了所有的修為,花費近一個月,遭遇不知多少危險,他還是義無反顧來了,就像當初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一樣。
——隻為自己而來。
見到那個身影的刹那,蕭長夜甚至將眼睛閉上了許久,再睜開,才確定對方當真依舊鮮活。
蕭長夜無法分辨心底洶湧的浪潮到底是因為什麼,搞不明白這讓人撕心裂肺卻又欣喜若狂的感覺叫做什麼。
因為內心太過嘈雜,所以言語隻剩沉默。
蕭長夜伸出手,鉗住了林安閒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向自己。
他看著林安閒鴿藍色的眸子,無數的話在嘴邊轉過,卻隻剩下一句賭氣似的:
“誰讓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