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軒宮殿深處

十三紫黃曲的蒙麵宮女們雁字型排開，手中是陣法的起手式，像是在說“來者何人，不得無理。”

遲子衿望望這個望望那個，試探道，“你們家能開口說話的過來指個路唄？初一十五，紫蘇菘藍隨便來一個？”

為首的宮女阿花擊出一道奇怪的樂音，初一就大大咧咧得跑來，十五緊隨其後，“客人是遲子衿遲少俠嗎？”

“可有證據。”

兩個聲音，兩種語氣。

遲子衿鬆了口氣，推出蘇雨笙，“是啊，我和你們軒主也是神交已久，喏，救老夏的人來了。”

初一與十五對視一眼，趕緊請幾位進內殿。

一進門，就看到夏子和灰白的臉色，樂曉曉冰鳶同時給水榭陣法運功，為他吊了一口氣。

遲子衿十分驚訝，“我不過在西漠處理水源後續的幾日功夫，老夏怎麼這樣了，誰傷的他？”

樂曉曉停止打坐調息，緩緩地睜開雙眼，“他中了南疆的蠱毒，雨笙，我們出來聊下。”

蘇雨笙訥訥得跟去外室，蕭芸兒忽然出聲道，“曉曉，他……”

他是小蠱王。可相識已久，看著曉曉清澈的雙眼，蕭芸兒硬生生得把話憋了回去。

樂曉曉笑了下，“你們先好好休息，老遲，你再辛苦下，幫神醫大人續個命吧。”

遲子衿有一肚子疑問想提，最後還是句，“哦好！”乖乖得坐在聚靈修複陣上。

——

門外，樂曉曉鄭重得看著蘇雨笙，“雨笙，本來這輩子我以為都不說出口，但事出緊急，你……我知道你的身份，現在可否借用你的血為藥引，去救下他。”

蘇雨笙震驚得望過去，片刻後才恢複了語言能力，他苦澀得笑了下，“也是，當年我的離開並不是秘密，何況浮雲閣情報網羅天下。”

他深深看了眼樂曉曉，“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她，是在接手浮雲閣的情報網絡後就開始查自己了嗎？

這本來是個很尋常的結果，但是，如果放在他世間最信任的好友身上，心裡，還是有些難過啊。

樂曉曉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在西涼穀。”

蘇雨笙猝不及防，“這麼早？”

“西涼穀的玄門八卦入口，你受傷後的血液引得血蝙蝠自相殘殺，這很不一般，風叔當時就想到了南疆的蠱王練法，是種很殘忍的南疆咒術。”

蘇雨笙的回憶漸漸放遠，是啊，年幼的他贏了所有人，甚至是殺掉忽然背刺他的好友，百人倒下的暗室真是既血腥又荒涼。

他好像贏了？卻好像失去了所有，最可怕的是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他終於得到了想要的陽光與自由時，又進了五毒咒室，日日夜夜得被哪些怪物吞噬血肉……

樂曉曉趕緊施加一個簡單的治愈術，瑩瑩□□下，少年的臉龐失去了血色，像是一個無悲無喜的行屍走肉，讓人心驚，“你……”

蕭芸兒不知從何處趕來，忽然上前一步扶住蘇雨笙，對著樂曉曉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仿佛從修羅地獄回到陽光人間，蘇雨笙的臉色一點點好轉，他看了蕭芸兒一眼，才回道，“我沒事，需要我做什麼？”

樂曉曉靜默一瞬才道，“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你們遇險才回來，先去休息無妨。”

蘇雨笙搖搖頭，仔細看了樂曉曉的臉色，“你很擔心他？”

樂曉曉點了下頭，卻又搖搖頭，“如果不是為了救人，我會一輩子不說出你的過往，這是你的秘密。”

沒有任何勉強與懷疑，她的眼裡是沒有輕視與鄙夷的，蘇雨笙默默判斷道，也是，如果一開始樂曉曉就說出，便也不必等這三年。

樂曉曉無奈得看了蕭芸兒一眼，又掏出了一顆補氣丹藥，“這是清荷練製的，可以內服來養氣補元一番。”

仿佛就真是隨口一問是否願意的態度，樂曉曉說完就徑直離開了。

偌大的走廊開始寂靜無聲，蘇雨笙捏了下蕭芸兒的手，“我可以了。”

蕭芸兒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是半個摟抱的守護姿態，臉龐不由自主得開始泛紅，忙不迭得離開眼前麵色蒼白的青年幾步之遠。

蘇雨笙笑了下，才道，“你這護短的樣子，老樂肯定心裡要說你偏心了。”

蕭芸兒還沒反應過來，“偏什麼心啊，你剛剛都快跌倒了，當然要先扶你，什麼事都得等大家好點再談。”

蘇雨笙忽然感覺過去的所有陰霾都被慢慢驅散，原來一直隱藏的傷疤被重新揭露出來時，雖然痛不欲生，卻因為時間的流逝，因為現在歲月的厚待，而可以慢慢釋懷。

沒有誰會懼怕或者鄙視他了，有的全是理解與關懷，他，也隻是個普通人啊，過往雖痛，惡毒的偏見卻更讓人痛不欲生。

可現在，他的一生毒血卻可以以毒攻毒去救人，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原來過往也不全是罪惡，錯誤的不是他，而是世人常用來定位蠱王的灰色眼鏡和對一身毒血的偏見，以往他在痛恨，也在畏懼，現在他卻都不再怕了。

蘇雨笙笑了下，主動說道，“謝謝，我的心病已除，還是救人要緊。”

蕭芸兒狐疑得看了眼不知為何笑得開懷的男人，主動說，“不休息會兒？”

蘇雨笙笑容尚未褪去，“雖然這個法子很累，但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蕭芸兒還是不信，卻被蘇雨笙帶著一起去尋樂曉曉找丹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