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霽做了個夢。
夢裡他身處於一個潮濕的房間,暗無天日,密閉無光。他慌亂地四處走動想要尋找出口,卻像隻無頭蒼蠅一般,全是徒勞無用。
突然不知道哪裡破開了一條縫,有個巨大的玩偶扔了進來。
長得不太好看,歪瓜裂棗的,眼睛一大一小,做工也很是拙劣,林初霽卻情不自禁抱緊,慌亂的心跳安穩了下來。
沒過幾秒鐘,醜娃娃卻胡亂掙紮,要跑。
他死死把大玩偶摁進懷裡,這回態度放軟些:“你彆走。”
而寂靜的房間裡,謝琰是真一丁點都不敢動了。
他搞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手臂用儘了力道撐在林初霽兩側,卻仍然感覺到身體不可避免貼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怪。
對方的呼吸,亂頻的心跳,微熱的體溫,還有同性之間過於接近的距離,黏糊又潮濕,像是雨後的青苔。
正胡亂想著,林初霽卻把他抱得更緊,語氣帶了點不悅,半夢半醒一樣的夢囈:“說了不要亂動。”
“讓我起來。”謝琰沒再順著他,重新扣著人的手腕的同時,利落翻身而起。
他飛快側到一邊,床重重彈了下,發出嘎吱的響聲,男生曲著腿弓著背坐著,抓了把亂糟糟的頭發,緩慢平複震驚的心情。
“這都什麼事兒。”他低聲吐槽。
林初霽抬手,抓了個空,綁緊的皮帶下滑,露出一圈很淡的勒痕,隻是淺粉色,在細窄的手腕上也顯得始作俑者過於粗暴。
謝琰這才注意到他似乎從頭到尾都沒睜過眼,好像做這些事說這些話都是全憑本能。
抱那麼緊,還彆走,所以剛是把自己當成彆的男生了嗎?
難不成林初霽是gay,才會在一開始就敏感誤會自己對他有所企圖?
這個邏輯就很他媽順了。
敢情出來旅遊是療傷的。
雖然沒人喜歡被當替身,但半夢半醒的,也認不清臉,就原諒他一次。
謝琰表情恢複平靜,彎腰把人抱起,輕手輕腳放回隔壁床。
這會兒才小心翼翼取下那根作案工具的皮帶。
謝琰嘖了聲。
細皮嫩肉的,還好沒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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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霽醒來的時候,對昨晚的夢遊沒任何記憶,隻覺得胳膊有點酸。
他轉著手腕活動了兩圈,睜開眼,才發現兩隻手外側都有兩指寬的痕跡,泛著紅。
大約是過敏了。
他沒在家以外的地方留宿過,起了疹子也正常,林初霽沒在意,起床才發現室友已經不見了,倒是避免了昨日的尷尬。
他渾身放鬆下來,慢悠悠洗漱完,散步去餐廳吃早餐。
“室友,來,坐這兒。”
剛走進去,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整個過道傳來。
“燒賣餃子大春卷,豆漿炒飯鹹鴨蛋,小排雞腿豌雜麵,壽司甜餅蚵仔煎,想吃哪個隨便選。”
謝琰拖著語調,卻抑揚頓挫,念得比人家賣早飯的還順溜。
各種憋笑的表情齊刷刷看過來,林初霽感覺自己像是頂著一盞一萬瓦數的聚光燈,瞬間成了全場焦點。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此時才深刻理解到什麼叫,I人是E人的玩具。
“愣著乾嘛?”那狗東西還在衝著他笑。
林初霽裝不認識,轉頭,想逃。
對方卻指名點姓:“這些早點還不夠麼,好挑剔啊林初霽同學,那我隻能——”
“夠了,非常夠。”
光是大聲回話就非常要命,林初霽快步走過去,坐下,麵紅耳赤。
偏偏領隊還在這時插了句嘴:“小林啊,你和小謝這關係不挺好的麼?乾嘛吵著要換房間?”
林初霽滿眼哀怨地掃了他一眼。
您這情商真的很不適合乾旅遊團知道嗎。
昨晚被占了便宜的謝琰痛心疾首:“你要換房?為什麼?我怎麼你了?”
“沒有,他亂說的。”林初霽心虛否認。
謝琰一臉被背叛的心痛。
見他不說話,林初霽絞儘腦汁擠出一句:“不換,我還給你帶了小禮物,回去給你。”
說話的時候,沒了昨日那股拒人千裡的清冷,顯得很柔和。
謝琰特彆好哄,瞬間眉清目朗:“好,你還沒回答我想吃什麼。”
“……跟你一樣。”林初霽順著毛捋了捋,就是語氣有點有氣無力。
謝琰跟吸了他陽氣似的,運動短褲白球鞋,一身男高打扮,神清氣爽地端著餐盤走向自助區。
林初霽低下頭,把飛行模式關掉,看著屏幕上的信息一條一條接連不斷彈出。
【媽媽】:你一個人能跑去哪兒旅遊啊?
【媽媽】:學會夜不歸宿了是吧,今天就給我回家
【媽媽】:外麵壞人那麼多,萬一走丟了被賣了被欺負了你還扭頭給人家數錢!
【媽媽】:聽見沒!再不聽話我報警了!!!
這樣的話在無數個成長的階段裡都曾出現,林初霽習以為常,表情平靜。
【lark】:媽,我已經成年了,出門也該有自由
【lark】:一周後就回,這次有朋友一起
【媽媽】:你哪有朋友?
【媽媽】:我怎麼不知道你認識了朋友?
【媽媽】:他叫什麼?
【媽媽】:家住哪?
【媽媽】:父母乾什麼的?
【媽媽】:你怎麼知道他接近你不是有所圖?
林初霽敲字:他叫謝琰,也剛高考畢業,父母……
他對這位朋友的確是一無所知。
“誰卷你錢跑路了?一張臉怨念得像在cos貞子老師。”謝琰把餐盤放到他麵前。
林初霽感受到了點人文關懷,誠心誠意說了聲謝謝,又言簡意賅回答:“我媽。”
謝琰難得沒有接話,好幾秒鐘後,才慢悠悠喝著豆漿提醒他:“吃飯。”
林初霽心情煩著,隨意卷了一筷子炒麵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差點沒形象地吐出來。
好酸,好齁,驚天巨雷,絕對是十幾年來吃過最頂級的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