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謝含和蔣成功坐到了本地人紮堆的宵夜檔,來到喝酒擼串的地方,謝含變得放鬆起來。
劉寧在微信上回複他,他也暫時沒空說自己碰到幾個怪人。
謝含先把新單位和回家上學的事都說了。
蔣導演的麵部表情變得酷似崔經紀人方才看到黑科技手機的樣子,他以一種震驚、呆傻和措手不及的心態問,“你說你不是來送外賣的?你的真實工作單位是……”
謝含:“中科院,藍海研究所。”
蔣成功:“中,中科院?你先前不是說自己在外地……”
謝含:“嗯,當時呆在遼省號的艦艇上,為了家人的病,我回來了,前段日子的我遇上過您的同事,他們去實地拍攝我國境內的一條抹香鯨‘小丸子’和她的孩子。”
蔣成功說不出話,謝含拎了拎藍色衛衣:“我暫時擔任的是藍海的高級工程師,今晚我和所長一起來的,我以為穿個藍色比較好,結果出門沒選對衣服。”
“不,不,是我有眼無珠……哎,謝含……你也太低調了……你讓我又無地自容了……我早該知道你和彆人不一樣……”
“不,我隻是普通人,我身邊有更優秀的人,”謝含堅持說,“我在艦艇上看節目了,我以後能經常支持您的綜藝,我下半年考取了水木大學的海洋學博士,除了上班,也能過學生的生活。”
蔣成功的杯子差點砸了:……………媽耶!這就是長得絕色又有文化麼!這讓他的土狗戀綜怎麼好意思開口麻煩人家!
謝含想起碰麵的經過,他詢問導演:“你之前說什麼男四?《田埂上會發光的鄉裡鄉親第二季》要出了?您缺人砌廁所,我周末有空。”
怎麼說呢。
謝含太真誠了,導演真的不想錯過這個天降的男主。
蔣成功心想還是拚一把吧,中科院的出場費至少得七位數,他隻能找樓璽撬美男子了。
“謝含……這周末,我的節目組在C市有一個綜藝要錄第一期……”
“我絕不忽悠你!”
“我……我先問你三個問題,了解一下你的當下狀況,至於答不答應隨你……”
“一,你是不是工作很忙,很少能接觸到人?”
“二,你是不是從來沒談過戀愛?”
“三,你是不是……從來不知道‘心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
再歸家,謝含把兩件事和林楊說了。
謝含:“你彆和你爸說,我正好要去C市,那個村在附近,導演說大家會帶著鐵鍬上山挖野菜。”
他馬上快28歲,既然早放下心結,再回到常人中,謝含覺得出門做任何事都是無妨的。
林楊不這麼想,他被嚇到,說出了以前的事。
“戀綜?你怎麼會答應這個呢!你傻啊,人家騙你呢!哪個戀綜會帶著嘉賓們去挖野菜!你忘掉你為什麼改名啊!”
謝含沒回答他。
林楊:“謝含英!你不許去!我爸他們當年全急瘋了,你明白大家找你有多累麼,你能不能懂點事!”
謝含突然反問,“你也覺得我當時不懂事?我不夠諒解他們,所以才不打招呼直接走掉?”
林楊愣住,“不是,英英……我……就是著急,你彆生氣……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林楊的這句話讓謝含摔了碗。
亂糟糟的一夜讓他也開始生氣。
“謝含英早就死了,以後彆再叫這個名字。”
說完,謝含把門關上,他不想解釋參加《愛因子方程式》的真正理由了。
可就因為某個強盜根本不尊重他的‘喜歡’和‘愛慕’,謝含英這個曾經屬於他的名字變成了一張水泥牆,上麵全是牛皮癬。
所有的詆毀和侮辱貼滿他的臉頰和身軀,他被人損傷尊嚴,推倒在神壇下,由著全世界的聲音對他儘情羞辱,扒光和嘲笑。
諷刺的是,沒人願向他道一句歉。
強盜的媽媽說,大事化小吧,吃虧的不是我兒子,是含英,大家真往外鬨大,全世界相信了,你們一輩子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回到家,爸爸也怪他惹了這場躲不掉的麻煩,他翻起兒子的每樁舊賬,第一句就是——
謝含英!
你老是貪玩!
你非要養狗!
你隻是埋頭讀書不好嗎!!
你為什麼不能讓大人省省心!!
挨罵的少年抱著害怕的狗狗不回答,頑固的老父親拚命砸門,他失控到怒吼。
“謝含英!我警告你!一個男孩絕對不許躲起來哭!我命令你向全家人好好道歉,是你先亂碰影響學習的東西!這是你惹出來的!我們替你收拾爛攤子也很辛苦!你姐姐從來不這樣!”
懷中的狗狗無能為力,舔他濕漉漉的臉頰,與此同時,同學在班級群內公開議論他的實驗室謠言,不止是附中,他的初中,小學,競賽隊友們的學校,甚至是家附近的陌生人全知道了……
當年回家後,他絕食了4天。
恐懼的他不敢看一次紙上打印的內容。
網絡,書籍,異性,同性,成年的他永遠避開沒必要的話題,他更抵觸一張紙上字裡行間透露的某種信息,性。
受傷徹底的他不想再懂什麼是喜歡和心動了,他認為永遠活在17歲會更好,當然,他“殺掉”謝含英,這本身是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若是在古代,一頭撞死會是他心中‘名士’的真正結局,還活著的他沒了骨氣,還有什麼驕傲和自信可言?他更不明白錯的不是自己,為什麼人人會怪他?說是他的不懂事引發的傷害。
最難堪的是他,誰也不來安慰他,還隻怪他。
床底下的高三少年和今晚的成年謝含漸漸重合了,他覺得每個人好過分,他現在真的好委屈,委屈到他又不想理睬人,想著不如去找人挖野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