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一經電話那端出口就讓布魯斯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未帶耳機的另一隻耳朵傳入淅瀝的水聲。布魯斯猛然回想起今天所見的那副畫，向日葵，它不再是火紅色的，在他的腦海中顯現，是黃色的向日葵，那萎靡碩大的花盤如蜷曲在一起的觸手，扭曲的黃色花瓣是襤褸的衣袍，它的背後是無儘深邃的星空，透過綠色的門扉望去。它腳下，那黑壓壓的是——

“老爺！布魯斯老爺！！您聽得見嗎？”

耳機傳來如壞掉般尖銳的噪聲，就連管家那穩重的聲音都被扭曲成尖銳怪異的音調，然而正是這奇怪的音調喚回了布魯斯的理智。讓他從那詭異可怖的幻想中喚醒，布魯斯很明顯能感覺到他被什麼影響了，並很清楚影響他的正是今天看見那副莉莉的獲獎作品。某種殘餘的力量遺留在那副畫上，不斷扭曲觀看者的心智，即使是布魯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也被深深影響到了。

非法教會，古老神明。這一切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他或許會需要一點朋友的幫助。但現在的他更需要冷靜。

布魯斯把手伸進一旁的水流中，用冷水洗了個臉，冰冷的感覺讓他的臉不再那麼滾燙。直到他活動起來，布魯斯才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耳機對麵不斷傳來管家焦急的呼喚，布魯斯深吸一口氣，模仿著自己平時的語調冷靜地安撫著耳機對麵的親人。

“繼續說，阿福，我正在聽。繼續說。”

“好的，布魯斯老爺。”儘管很擔心布魯斯，但得到對方的命令，阿爾弗雷德還是順從地壓下自己的擔憂繼續講到，“比起前麵隻是蟄伏的非法教團，另一個組織比較危險也更活躍。他們是活躍於F國境內的反政府組織‘五月革命’，由一名代號為牧神的異能者領導。異能者，是他們對有特殊能力者的稱呼，強大到能夠以一敵國的被稱為超越者。而牧神手中就有一件擁有超越者實力的武器，和被國家隱藏作為秘密武器的超越者不同，牧神手裡的是一件徹底的兵器。他們最近似乎在往巴黎聚集，策劃著什麼活動。

如果必要，老爺，我願隨時為您服務。”

耳機傳來布魯斯沉重的呼吸聲，蝙蝠洞內阿爾弗雷德擔憂地看著隻有代表聲音曲線的屏幕，過了幾分鐘或許對布魯斯老爺是一瞬，他開口：

“我不會吝嗇對你的求助，阿福，我現在就需要你為我調查，關於你口中的非法教會和牧神的資料。如果可以，幫我查查，藝術這個詞在巴黎或者說在F國境內有什麼特彆含義。”

“好的，布魯斯老爺。”

通話被掛斷。留在布魯斯耳邊的依舊是連綿不斷的水聲，他沒有脫去襯衫，隻是拿花灑對著他的臉，不斷地任由水浸透自己的衣服，衝走他的煩躁不安。他需要思考，需要冷靜，需要線索。布魯斯想起那張照片，身著唱詩班袍子笑容甜蜜得像天使一樣的金發女孩。

莉莉，他的女兒。

與此同時黑暗的某處，金發女孩終於睜開懵懂的雙眼，直視麵前如地獄的場景。那是肢體、胚胎，綠色的液體裡泡著大小不一，麵容卻相似的孩子。是的孩子，他們都隻是些孩子。就像地獄屠宰場的場景，女孩在驚嚇中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