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抬頭看著布魯斯，在昏暗環境下深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布魯斯的麵容。湊近了布魯斯甚至看見莉莉的眼睛裡映出某個白發的人影，但那隻是一瞬間的錯覺。

“它們不是蝙蝠。”莉莉把煤油燈舉高，光線如散落的珍珠傳播得越遠越稀薄。哪怕莉莉再努力舉高手裡的煤油燈，光也沒能勾勒出天花板上生物的輪廓。

“什麼東西隨處都在又隨處不在？”莉莉發問。

保爾在書本上見過這題，他幾乎是第一時間開口回答：“是空氣。”

“錯了。”莉莉搖頭，她輕快的音調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被歸類於喜悅這類的情緒，儘管她沒有表現出這種情緒。“是空間。隻是普通的站立、生活、所處的都是空間。這裡”莉莉張開雙臂，“整個空間都在提示我們，經過的每一個房間都在提示我們。”

她用著“我們”，但布魯斯本能覺得她說的“我們”裡似乎不包含他。就像偶爾莉莉在看向他，又給布魯斯感覺莉莉不是在看他那樣。

然而突然的她話頭一轉：“艾米莉一再告訴我，節奏很重要，如果節奏混亂會造成無法預見的危險結果。”

布魯斯花了點時間才記起來，艾米莉是莉莉音樂老師的名字，在他帶著莉莉離開F過前，她已經和其他教會成員們被F國組織逮捕。在那場化裝舞會上。

“你在拖延時間，阻止我打斷達米安。”布魯斯拆穿了女孩不高明的偽裝。“這裡到底有什麼？”

他對逐漸脫離掌控的局麵感到不安，或許他把孩子們一起帶進工作不是一個好決定。布魯斯決定反思。

“喜歡歌、討厭光、不算龐大基本上所有都具有相似的體型、可以隨意變化大小。但體型不重要，隻在於稱呼，很少有人聽說過，或許更多人接觸過……”

“空間填充者。有人這麼稱呼。”

莉莉舉著煤油燈走在達米安的身邊，她很少、至少在布魯斯的記憶中她和達米安幾乎沒有這麼親密的時刻，她一隻手搭在達米安的肩上。那歌聲從秩序變得狂亂癲狂，到最後一切又歸於舒緩安穩。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在蠕動，似液體嘀嗒，布魯斯不安地抬起頭，天花板的黑影此刻似乎不存那般，再也沒有任何晃動，就好像先前晃動的影子隻是觀察者的幻覺。真的是幻覺嗎？

布魯斯也不確定了。

他聽到沉重的似乎是機關啟動的聲音，緊接著金屬落地聲，伴隨著不隻是誰喊的“閉眼”，明亮的光，布魯斯不費力分辨出這是閃//光//彈的效果。達米安帶的，就在他出門前往口袋裡塞得小玩意裡。

布魯斯眯著眼，他依稀看見某個龐大的事物支離破碎的模樣。

然後，新的空間開放，達米安和他身邊的莉莉一起掉了下去。吵鬨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回蕩變得可怖，保爾毫不猶豫跟著他們一起跳了下去，布魯斯意識到他有空應該優先為孩子們上一節教育課。

但他現在必須去找回他的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