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如果你死了，你想變成什麼？”李天揚的聲音溫和中像條直線。

“我嗎？我想，變成一顆灰塵吧，能飄哪兒就去哪兒，隻是可能不會著地了。”

“為什麼不是動物或者植物呢？或者是煙花？”

“隻要生命繼續，就要經曆很多次身不由己的搏動，你飛得再高，也越不過雪山巔峰，你潛的再深，也要被水束縛，一瞬間的燃放太短了，在短暫的閃爍間，我隻是成全了觀看的那些人，我自認為的生命與煙花扯不上關係。”

李天揚看著周燃也看著窗外的風景，享受著當下有她的陪伴。

“李天揚，吳用說他要給我講個故事。”

“講了嗎？”

周燃啞然一下，這個故事好像他不需要講，一直在推進中，直到現在，周燃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在文中了，眼前的李天揚真實地被困在這個房間裡，當下的他寧靜又無奈，而站在大廳的吳用，隔著幾層牆壁，隻能靜靜等候著。

“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李天揚搖了搖頭。

此時門被輕輕敲了敲，“時間到了。”

周燃頓了一下，起身往門口走去。

李天揚的眼神緩緩沉落，他目光盯著那光澤亮麗包裝的糖果，悄無聲息。

清脆的腳步聲停在一處，周燃看著吳用沒有站在大廳，走出大廳，吳用坐在一個階台上，猛地一口口吸著煙。

走過去，周燃也順著坐下。

“他看起來很年輕。”

“嗯，二十八。”

二十八歲，周燃看著遠處的樹木，飛馳而過的車輛。

“我把糖果都給他了。”周燃看著吳用把手裡這根香煙快要吸完了。

吳用把煙踩滅，煙頭癟著嘴躺在地麵上，周燃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把煙嘴包了起來。

吳用眼神發直，盯著一處發呆。

此時周燃感覺胃部一陣惡心，她站了起來，朝著一處垃圾桶快速走了過去。

地鐵上，周燃感覺胃部一陣難受，她臉色蒼白，沒有說話。

吳用盯著手機皺著眉不知道在刷什麼。

快要出地鐵站時，周燃感覺眼前一陣黑，她快速用手扶著一處欄杆，不再往前走。

直到周燃看見吳用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周燃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光源從眼縫中溢進來，周燃聞到空氣中有醫院獨特的氣味。

手好像也在被子外麵，緩緩睜開眼，頭頂一處的金屬支架連接著一根細細的長管垂落下來。

“周燃？”李瑤瑤的聲音溫和傳來。

“嗯。”

“餓不餓？”

“嗯。”

“那我扶你起來，我給你熬了點粥。”

周燃渾身無力，李瑤瑤雙手從周燃胳肢下伸過去，想要把周燃拖起來。

這時另一側傳來阻擾的聲音：“我來吧。”

語氣謙和，聲音略有些熟悉。

周燃看著對方靠近一些，還對自己請示道：“周燃，我扶你可以嗎？”

是陳徑。

周燃點點頭，自己現在是趕鴨子上架，誰都行。

陳徑的力道很輕緩，周燃靠著枕頭，坐直了一些。

李瑤瑤手中端著一碗粥遞過來，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就準備吹。

“我自己來。”周燃笑了笑，從李瑤瑤手中接了過來。

“你嚇死我了。”

喝了一口粥，周燃聽了心裡一暖，再仔細看過去，被李瑤瑤雙眼紅腫的樣子立刻差點噴出來。

看著周燃沒心沒肺的表情，李瑤瑤立刻搖頭生氣道：“白哭了，黃鼠狼。”

陳徑見周燃也坐起來了，沒有自己要用力氣的地方，笑了笑，“我先出去打個電話，你們聊。”

陳徑一離開，李瑤瑤目光緊緊盯著周燃，語氣非常不好：“這個吳用真不像話，你在地鐵暈倒了列車員把你送急救中心，我拿你臉部識彆打他電話竟然不接？！”

“什麼時候打的？”

“你送醫院那會，好幾個鐘頭前了。”

周燃打開手機，準確是四個小時前。

此時接近十點，窗戶外麵看過去好像一片漆黑。

“我已經沒事了，你讓陳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睡哪？”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嘴能說話手能動，腳走路也沒問題，你是哪不放心？”

見周燃懟人的口才好像突飛猛進一般，李瑤瑤點點頭，“行，我回去，明天我請假了你彆再說，早上等我給你帶早餐。”

“行。”周燃立刻點頭表示接受好意。

李瑤瑤和陳徑一走，周燃就再一次撥通吳用的電話，的確沒人接。

想了一下，周燃把精神病醫院的前台電話找到撥打過去：

“喂，你好，我昨天打電話過來谘詢過病房311的，我想問一下昨天撥打過來的電話號碼你那邊有顯示嗎？”

“嗯，我和他吵架了，我就想著有沒有彆的辦法聯係到。”

“李天揚啊，對，是我弟弟。”

“好的，我記一下。”

“嗯，謝謝啊！”

周燃把記下來的電話撥了過去，第一次沒人接，再撥過去，電話接通了。

熙熙囔囔的人聲中。

——喂。

——你好，我想找一下吳用。

——吳哥啊！我看看啊！哦，他好像喝的有點多，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你是誰？

——你那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