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燈光下，不知站了多久，周燃緩緩拉開了那張覆蓋在劉嬌身上的白布。

屍體上的傷口已經被縫合。劉嬌的臉龐看上去卻好像寧靜中帶著幸福，屍檢報告上，劉嬌身上的傷被一條條陳列出來。

頸部動脈被劃開，失血過多。

腹部臟器的破裂。

右手小手指骨折。

陰／道撕裂，有殘餘液體。

……

莫守聰趕過來的時候，在門口把周燃輕輕拉住：“你怎麼樣？”

周燃整個人都在放空。

不遠處，一個身影從一陣白光中逐漸隱現。

“周燃…”周燃一抬頭，看見張麗淚流滿麵地走過來，她看上去眼睛都腫了起來，在張麗的身後，吳用的身影看上去，好像一個是一張網，在張麗身後，護著張麗不倒下來。

走到停屍房的門口，周燃伸手扶了一把張麗，“她在裡麵。”

張麗看了一眼周燃，“我能進去看一下嗎？”

周燃搖頭，勸阻道：“彆看。”

張麗一下子又哭了起來，她整個人趴在周燃身上，周燃一時之間身體承受不住，往後退了幾步，莫守聰快速扶在周燃身後。

在張麗持續低沉的哭泣聲中，周燃緩緩將手放在張麗的身後，她清楚看見張麗的白頭發，多了許多。

幾年不見，在周燃的懷中，張麗的身體也好像消瘦了不少。

“為什麼會這樣啊…”張麗渾身顫抖。

“因為我。”周燃平靜道。

張麗的抽泣聲停了一下，她抬頭看著周燃，周燃蒼白的臉上，眼睛裡都是紅血絲，滿臉都是淚的張麗此時表情好像要擰巴在一起，她伸手帶著心疼的語氣，快速在周燃的雙臂上，輕輕撫摸道：“不是你，聽話，她不會希望你這麼認為的，周燃，你乖乖的，不要想那麼多好嗎？”

周燃聽到張麗疼惜的話語，她對自己冰冷手臂的撫摸觸感，張麗的手心有些粗糙，可是在撫摸她手臂時，好像溫柔的海水。

周燃的眼淚一大顆掉落，她眼神裡帶著溫順，看著張麗點頭道：“好。”

張麗聽了，再次摟緊了周燃，她想大喊，可是她忍住了隻是嗚咽著。

張麗最終聽了周燃的話，沒去拉白布，她隻是伸手去觸摸到劉嬌的手心，可是劉嬌手心滿是一條條傷痕，看到劉嬌的手，張麗眼淚一個勁直流。

從停屍房出來，周燃坐在椅子一處，李瑤瑤對莫守聰囑咐看好周燃，等她來。

張麗此時坐在椅子另一處，她停止了哭泣，整個人在發呆。

吳用朝著周燃走了過來，莫守聰看了一眼吳用，他也走過去快速拉住了吳用，他眼神裡帶著無奈，小聲道：“你彆過去，她再也受不了刺激。”

吳用看了一眼莫守聰，他執意走了過去。

莫守聰歎了口氣，往門口走了過去。

周燃腦海裡有很多場景浮現，每一幀都是關於劉嬌的，她第一次看見劉嬌時，劉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看見她病服的那一刻，劉嬌眼神裡的驚詫，她說話時那種發自肺腑的真誠。

低垂著頭，周燃看見一雙腳停在自己麵前，她知道是吳用。

吳用蹲下來，他的眼眸好像深沉海水海麵隱隱投射下來的波瀾微光。

“周燃，你看看我。”他輕聲呼喚道。

可是周燃無動於衷。

她內心裡，不斷修補的圍牆又被衝出了一個個破綻，她很想堵住，可是堵不完，她兩手空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來堵住即將要衝垮她內心的洪荒之水。

她清楚的知道，她是避不開了，深海裡的惡魔一直盯著她，不斷地用海水來侵蝕她外牆，此時，對方將她脆弱的位置一個個精準地撬開，讓那冰冷刺骨的海水將她內心的秩序徹底毀壞。

“周燃。”李瑤瑤快速趕了過來，看見吳用的那一瞬間，她幾乎像餓狼撲食一樣，把周燃整個人摟在懷中，她大口喘氣道：“沒事啊，我來了。”

“劉嬌租的房子退了嗎？”周燃忽然開口詢問道。

“嗯，退了。”

“她的快遞你拿了嗎？”

“拿了。”

“她…”周燃頓在那裡。

“我帶你回家，你需要休息。”李瑤瑤哽咽了起來。

“我要去單位，她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周燃平靜道。

“那先睡一覺，然後我陪你好嗎？”李瑤瑤閉了閉眼睛。

“好。”

莫守聰大步走過來，在周燃身邊護著，李瑤瑤摟著周燃，走了出去。

走到今天，李瑤瑤忽然在內心裡多了一種意識，她的使命，就是周燃。

意識到這一點時，李瑤瑤內心對年齡帶來時，好像那些看起來一無所有的傷感一下子都消失了。

死亡距離她們是如此之近。

坐在車上，周燃看著陽光明媚的大街上，行人們一如既往地繼續生活著，她感覺陽光刺眼。

涼爽的車裡，周燃感覺自己渾身冷冰冰，她內心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