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肩上掛著塊抹布的灰衣少年撩開門簾走了進來。“不準備開門做生意,在這兒歎氣做什麼?”
“小土豆,梅老大回來了。”小蜻蜓跟他解釋。
“回來了?”小土豆唆了唆鼻子。“回來不就行了?我說沒事兒吧。”
“你不知道,她——”小蜻蜓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她失戀了。”
“啊?!”小土豆張大了嘴。“容大哥不要她了?”
梅隱皺著眉,來回走了兩步。“我得去看看。”說罷,他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完了完了,梅老大失戀,我們幾個的日子怕是難捱了。”小土豆原地轉了兩圈,拿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汗,轉身朝廚房奔去。“不行,我得告訴青椒紅椒她們兩個,最近彆惹梅老大不開心。”
“去吧去吧。”小蜻蜓回到櫃台裡,拿起算盤撥了幾下,又撐著下巴出了神。
梅非回到房裡才算舒了一口氣。可平日裡都是阿隱替她打好洗澡水,她隻用進去泡著就行。今兒個跟阿隱發了脾氣,不好再麻煩他。
偏生她渾身疲累,實在沒力氣燒了水再挑進來。
內心天人交戰許久之後,她癱倒在床上,闔了眼開始數青蛙。先睡一會兒……
“姐姐。”
她剛飄在見周公的路上,迷迷糊糊的神智便被這聲呼喚給叫了回來。
“說了多少次,進我的房間得敲門。”
她沒睜眼,就這麼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姐姐,我知道你難受。”
梅隱頓了頓,試探地握上她的手背。“三師兄他要娶彆人,是他自己沒這福分。你還會遇上更好的,彆難受了好不好?”
“阿隱。”
“嗯?”
“還記得爹爹臨去之前,跟你說的話麼?”
梅隱的眉心蹙了蹙,垂下了眸。“當然還記得。”
“說來聽聽。”
“爹爹要我好好聽姐姐的話,不許違背姐姐的意思。”
“嗯。記得就好。”梅非的唇角勾了勾。“姐姐要沐浴,快去燒些水來。”
梅隱一呆,隨即無奈地拍拍她的手背。
“知道了。我去燒水,你可彆睡著了。”
“快去快去。”
梅隱燒好了水,一桶一桶地提了進來澆進浴桶裡,試了試水溫,正好。
“姐姐!”
他喚了一聲,卻毫無回應。
“姐姐?”
他繞過屏風,發現梅非已經在床上輕輕打起了呼嚕。
一定是累壞了。
他走到床榻邊推了推她。“醒醒,不是要沐浴?”
梅非眉一皺,翻了個身背過去。
他好笑地搖搖頭,又在她後背上拍了拍。“水要涼了。”
梅非小聲地嘟囔著什麼,砸吧砸吧嘴,還是沒醒。梅隱垂頭看著她的側臉,輕輕喚了一聲。
“小非。”
他的桃花眸深了深,眸下的淚痣盈盈若墜。
“容璃走了,還有我在。”
輕輕說出的這句話令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指,在她的臉上劃了劃,隨即自嘲地笑了一聲。
梅非又翻了個身,含糊地問了一句。
“阿隱,水好了沒?”
他趕緊收回手。“好了。”
梅非像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眼睛睜了一條縫。“扶我一把。”
他趕緊又伸手拉她的手臂,她順勢借著他的力坐了起來,搖搖腦袋。
“累死了。”
“洗了澡再睡罷。”
梅非的衣襟有些散亂,無意間露出了左邊兒鎖骨內側肌膚上的一朵青色蓮花。
梅隱看到了,又不動聲色地替她掩好衣襟。
“姐姐,要換哪一件衣裳?”
“我自己來罷。”梅非有些不自在。“阿隱,我們都大了,不能跟從前一樣。”
梅隱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迷離。“為什麼不能一樣?”
“男女有防。”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怎麼就恁沒說服力?梅非咳了咳。“你都十九了,平常男子到了這個年紀,都該娶媳婦兒了。”
“我不要。”他垂了頭。
“知道你不要。”梅非在他鼻尖捏了捏。“要是你想娶,倒是難為我了。”
“為何?”他抬眸看她。
梅非怔了怔,隨即訕笑開來。“我家阿隱這麼好看,哪兒有姑娘配得上?”
他盯著她看了半響。
“阿隱,你看我做什麼?”梅非抓了抓頭發。“你真想娶媳婦兒了?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這是什麼?”他指著梅非脖頸上的某處突然發問。
“什麼?”梅非對著鏡子一照,赫然一點紫紅的吻痕。
她手忙腳亂地把鏡子往桌上一扣,捂著脖子,想想不對,又裝作撓癢癢的樣子抓了抓。
“大概昨天夜裡被蚊子咬的。”
梅隱垂了眼,沒有多問。
“姐姐,再不沐浴,水就要涼了。”
梅非泡在浴桶裡,整個人舒展開來。
煩心的事接踵而來。先是容師兄要成婚,後是那顆爛桃子,再來是阿隱的少男春心似動。
梅非想著想著,又不淡定了。
阿隱他要是真的喜歡上了哪家的姑娘,難道她還能阻擋得了?可是阿隱他——
也許是時候把真相告訴他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