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年也確實在想自己到底應該如何做。
這對他而言毫無來由的惡意令他無所適從,第一次從家裡保護圈踏出來的少年還沒能適應對外社交群體內部的摩擦與不和。
他內心很難受。
也許他不適合和彆人相處,畢竟剛剛見第一麵就被賦以惡感了。
也許他還是遠離人群比較好,畢竟剛剛在惡意討論他的同學並不止周世燦一個。
也許他確實應該主動遠離大家,畢竟為他說話的那個女生也許因此就受了周世燦他們的記恨。
很難受。
眼見著小少爺的表情愈發落寞,虞輕一忍了忍,也坐上了石台,緊挨著小少爺,一隻胳膊強硬地攬在小少爺肩上。
是一個把人硬攬在懷裡的姿勢。
感受到小少爺不適地動了動,虞輕一攬得更緊了。
“你長得好,性格也好,大家都會很喜歡你,很想跟你相處。而且據我所知,你是市中考狀元,老師們一定也會喜歡你。”
虞輕一頓了頓,低眉看著懷裡人蓬鬆的頭發:
“不用在意眼光不好的人。自小我的親朋好友都誇我眼光好,我看你就很不錯,我很喜歡,你不要妄自菲薄。”
小少爺似乎僵硬了一瞬,低低地應了聲“好”。
虞輕一將人鬆開,坐直了。
小少爺認認真真抬眼:
“虞輕一,謝謝你!你這麼好,我也很喜歡你!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辭!”
虞輕一失笑:
“好啊,你能想明白就好,問題不在你。”
“嗯!”小少爺看樣子是支棱起來了。
這樣就好,以防小少爺性格長歪,以後這類開導工作一定要加倍認真。虞輕一暗暗定下。
……
“周世燦同學,無故對同學發表不良言論,這是多麼惡劣的行為不需要老師再跟你解釋了吧?”
季儒文推了推眼鏡,語氣不自覺帶著些壓迫感。
“老師我覺得我沒錯。”周世燦倔強著不肯服軟。
“那你跟老師說,為什麼要這樣對江盛年同學說話。”
“我討厭娘炮,他長得就很娘!我討厭他!我爸爸就是因為在外麵認識了這樣的娘炮,所以天天回家跟我媽媽吵架!我爸爸跟我媽離婚了!都怪那些死娘炮!”周世燦吼出來,情緒很激動。
季儒文怔了怔,家庭原因啊。
“是江盛年破壞你的家庭了嗎?”
季儒文平靜開口。
周世燦愣下來,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都那麼慘、那麼激動了,老師的語氣還那麼平靜。
“……不是。”
“是江盛年自己選擇了自己的長相嗎?”
“……不是。”
“江盛年的長相不好看嗎?”
“……好看,可是他是……”
察覺周世燦又要激動起來,季儒文乾脆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長相沒有任何問題。大多數人都會覺得好看。”
季儒文皺了皺眉,繼續道:
“你也不是個小孩子了,你也該明白,你這是在遷怒。將怒火肆意撒在一個最無辜的人身上,就是無能。你不明白為什麼你的爸爸如此選擇,那你應該自己去找答案。而無論他為何做出這種選擇,至少這與江盛年無關,他完全無辜。”
“……”
“老師希望你能想明白。我們班的每一個能講道理、是非分明、友愛互助的孩子都是老師最喜歡的寶貝,老師相信你隻是一時沒想開,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跟老師說。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就去跟江盛年同學道歉。”
季儒文溫和起來。
周世燦沒問如果沒想好會怎樣,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
從小到大從沒有人管過他,沒有人說過他做什麼是錯誤的。
他成績好,成績好的學生總是能受更多的偏愛,與人矛盾時也能享受到更少的責備。
可是老師如今明明白白地批評了他,說他的言行有很大錯誤,為什麼?
他該怎麼做?
周世燦悶悶地“嗯”了聲,不知是在答應“你好好想想”,還是在答應“跟江盛年同學道歉”。
周世燦離開辦公室,季儒文沉思起來。
這件事情明顯是周世燦同學的錯誤,但是他並不像是個完全壞的孩子,很顯然是因為家庭熏陶。
倘若他知錯認錯,那麼班級的和諧就由她這個班主任來維護,她會去調解兩個當事人之間的矛盾。
倘若他執意行惡,那麼作為優秀班主任,給同學們打造一個和諧的班級氛圍更是她應該做的事情。
班級裡沒有思想不正的學生,影響班級和諧的麻煩就會少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