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推開屋門,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我看著麵前貼滿了各種二次元動漫海報的牆壁和亂七八糟疊放在書桌的小說和漫畫,轉身看了看一片灰蒙蒙的玻璃窗以及窗邊角落裡結了一層又一層的蜘蛛網,蜘蛛先生看了我一眼,連忙停下手中正在進行的大型紡織工程順著蛛網倉皇而逃。
我:“……”
嗯……淩亂而不失個性,是她的作風。
我叫張競豪,如你所見,我現在在我妹妹的房間收拾她的遺物——我妹妹張靜好上周去世了。
我拉開窗簾,擦了擦這塵土滿麵的玻璃,窗外明媚的陽光穿過玻璃迅速鋪滿了房間,驅散了這滿屋子的黑暗。不得不說,這屋子采光就是好,就是陽光有點刺眼,太過晃。
我簡單收拾了下桌子,然後了拉開桌子的抽屜,嘶——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亂,真不是一般的亂。
抽屜裡最上麵散落著一些硬幣,一角五角大大小小的都有,我看了看上麵標注的年份,年份還挺久遠,這是打算提前收藏然後坐等未來升值,高價賣出去,大發一筆?我又往下翻了翻,翻到了一些小裝飾品和她小初高的畢業照,對比了一下她各個階段的畢業照,怎麼說呢?三張照片擺放在一起透著傻氣的同時,給人一種“笑容逐漸凝固”的詭異之感。
我又扒拉了扒拉,扒拉出一罐大白兔奶糖,糖紙有些泛黃,沒有標注保質期和生產日期,但大概率是已經過期了。從她上大學時我們一家就搬到了隔壁城區的新房子裡,雖然偶爾老媽也會回來但也不會住這個房間,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房間已經有很多年無人居住了。
這滿桌子曾經讓她為之瘋狂的小說漫畫,她竟然沒有帶走,嗬,喜新厭舊的女人。
我又打開了抽屜下方的書櫃。
“這兒倒是挺乾淨的,還蒙了一層布。”
我半跪在地上,把身子探進櫃子裡,從裡麵掏出了類似於百寶箱的小盒子,擦了擦上麵附著的一層薄灰,放在剛收拾好的桌子上,仔細端詳著。不得不說這小盒子裡裝的東西還挺多,但出乎意料的是裡麵的物品擺放的很整齊。
我一件件拿出來,先是一罐紙折的星星,漸變的藍色,下麵是一層深藍打底,再上一層是湖藍,再上是天藍,最上層是純白,木賽上綁著一個藍色的緞帶蝴蝶結,很少女心。然後又是一罐星星,和剛剛的那罐不同,這一罐星星是純黑的,仔細看又不是星星上還畫有類似於皮卡丘,凱蒂貓等各種卡通形象。封口的瓶蓋上還畫著蒙牛的商標。
這罐星星看著有點眼熟……我想起來了,當時她還在上初中,那時候我還在當保安,她說想要生日禮物還說不用我準備什麼,星星紙她都買好了。最後我被她纏的沒辦法,就隨手洗了一個裝牛奶的玻璃瓶邊值班便摸魚,在她生日前送了她一罐。當時她還嫌棄我疊的敷衍不過最後還是收下了,竟然留到了現在。
說起來生日——4月23日,下個月好像就是她25歲的生日。可惜了。
我繼續看著下一個物件,一個淡紫色的盒子,打開來看,像是女生很喜歡的那種手賬本,上麵畫著團團簇簇的藍紫色的繡球花,繡球花上還嵌著幾滴晶瑩剔透的露珠,不遠處是一個小亭子。花裡胡哨的,小女生原來都喜歡這些啊。我越看越眼熟,這不是她要送沈昭昱的生日禮物,當時看它一直在家裡占地方我還催她趕緊送來著,所以這是最後也沒送?
想起了在葬禮上匆匆見沈昭昱的那一麵,變化還挺大。一時間覺得我妹還挺幸運的,時隔多年,兒時的玩伴還會來參加自己的葬禮。又想到她25不到就去世了,我便又覺得惋惜。
我瞥見了一束裝在了玻璃瓶的花束,覺得稀奇,便拿出來看,花小小的,像是藍色的滿天星,熒熒點點,甚是可愛。
最後是一個紅色的首飾盒下麵壓著幾個筆記本,我看見紅色首飾盒裡的東西時心情有點複雜。
那是某一年的元宵節,那時候她應該是在上高中。
上元佳節,燈火通明,對平常人家來說是個團圓的好日子,一家人齊聚一堂吃著團圓飯,好不熱鬨。對我家來說則相反,冷冷清清一片靜寂才是常態,偶爾的熱鬨也不過是家裡又在為家裡的餃子餡不夠了,元宵怎麼還沒有買等一係列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一方吵不過,便轉移話題上升到我和我妹的終身大事上。
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團圓節往往會成為父母二人借題發揮大吵一場的日子,弄得家裡烏煙瘴氣,誰都不順心,因此我和我妹都很不喜歡這種所謂的一年一度的佳節,在這點上我們難得的意見一致。
那一天也是一樣,家裡人剛剛大吵完一架,父母兩個人處於冷戰狀態。我騎著電動車準備出去散散心,她看見了便自覺坐到了後座,我想了想也沒吭聲,等她坐好後便漫無目的地駛向遠方。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擔心她的狀態,偷偷扭頭看她,她也隻是抬頭看著天空,一副冥想放空的狀態。我也抬頭看了看天,那天的天空很藍,白雲打著卷兒,像是海浪在拍打著海岸。
“好美啊。”她說。
我沒吭聲,她繼續仰頭看著天,我們馳騁在寬闊的馬路上,那是一條剛修的馬路——依稀還能聞到瀝青的味道,地段有些偏僻,也沒多少車輛行駛。一時間仿佛整條馬路都是我們的,我們行駛在馬路上,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到達世界的儘頭,遠離一切是非。
“啊——啊——啊——”
她突然張開雙臂大叫起來,歡呼著,叫囂著,宣泄著。
我忽略了周圍那一道道“似是看神經病”的眼神,任她瘋狂著。
她平靜了下來,依舊看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