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書的月份,
是細雨的月份,
是小雛菊的月份,
是張靜好出生的月份。
空山新雨後。
濕潤的空氣中參雜著泥土的沁香,大雨衝刷過後整個世界都變得靈秀清新起來。
我抱著一簇白色小雛菊,站在她的墓碑前,凝望著“張靜好”三個大字。祭台上放著一束白色的滿天星,不知道是誰來探望過。遠處青山連綿起伏,構築起一道綠色的屏障,守護著這裡的亡靈。
“寶寶出生了,是個女孩。我知道你想見你乾女兒。但下次吧,這回就我倆,咱姐妹倆單獨聊聊。”
我蹲下身,將雛菊花束放在祭台上,抬頭看著“張靜好”似是通過這冰冷的三個字能夠觸及到名字下的靈魂。
我旁若無人的和“她”聊起天來,事實上也真的沒有多少人——清明節剛過,又剛下過雨。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全程專注於傾聽,隻是這次她連附和的“嗯”都不會再回我一個。
“你也真不夠意思,得了那麼大的病也不跟我說,葬禮都不請我。”
我戲謔的說道,但其實我知道她是為我好,當時我正在孕期,她是不想讓我擔心,怕我再出什麼意外。
但認識那麼多年……
沒想到我連她的葬禮都沒參加。
“要不是我親自收到了你對象的消息,你是不是都不打算……”
“算了,今天你生日不數落你了。”我歎了口氣。
“哎,你說你,告訴我也沒什麼吧,我思想那麼開放,又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戀。”
對於她瞞著的這件事,我始終覺得憤憤不平,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傾向的,對同性戀的態度,嗯,老實說……有點膈應吧。
但如果是她的話……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原諒她瞞著我談戀愛這種行為。說好了,有喜歡的人要告訴我的,我交男朋友後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她。太不夠義氣了。
“你要提前跟我說我還能跟你出謀劃策一下,你看看現在這弄得,我和她認識都是因為你去世了……”
想到了蘇翎然那張憔悴的臉,雖然不知道她們具體是怎麼認識又是如何相處的,但根據蘇翎然當時的狀態來看,她們應該感情不錯。
我絮絮叨叨的說著,一如當年。
說來奇怪,墓地——一個跟葬禮掛鉤的地方,我竟然想起了我婚禮的那天。
那天她抱著一束紫羅蘭,身襲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藍色的發帶紮著一個小小的丸子頭,整個人看起來小巧玲瓏,似是一盞藍色的琉璃燈,微風將她的裙子吹胖,破碎的陽光灑在她的裙擺上,她像是搖曳在微光中的一朵藍色鳶尾花——素雅大方,清純可愛。
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 甜蜜的夢想
有你世界都變了 就算天快亮
能不能 就這樣 自由的去遊蕩
愛在我們心間悄悄綻放
許下願望
婚禮上播放著我們兒時就很流行的小甜曲《棉花糖》,不得不說來有庭年紀不大,懂得挺多,難怪能騙那麼多小姑娘。
她緩緩向我而來說:“姐,新婚快樂。”
接過了她手裡的紫羅蘭——永恒的愛。
我開玩笑道:“我們靜好真好看啊,把伴郎們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看了一眼朝這邊看的伴郎們,輕笑了一下,立刻接道。
“那可不,天生麗質,遺傳我姐的。”
“就你會說話。”我用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笑了一下,轉而問:“有庭呢?”
“怎麼,看上我弟了啊?要不今天我家來個雙喜臨門?”我揶揄地笑著。
“去你的,我大他7歲呢!在我麵前他就是個弟弟。”
“姐弟戀不香嗎?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見她快要發作的樣子,我及時打住了。
“好久沒見他了,聽說他中考考得不錯。”
“是啊,一中,咱倆的母校,得瑟死他了,完全不知道他即將麵臨的黑暗生活。嘖嘖嘖,像一隻待宰的小羔羊。”
她的表情略微扭曲了那麼一下,似是對她的高中生活心有餘悸。
“我的天,姐,你咋還在這?姐夫正找你呢?”
看到張靜好,來有庭有點驚訝。
我翻著白眼回道:“一共多大點地,人還能丟了不成。哎,來了來了。”
又看了一眼張靜好,“照顧好你靜好姐姐,聽到沒。”我輕拍了一下來有庭的頭。
“那靜好,我先過去了啊,儘情使喚這小子。彆跟他客氣。”
“真雙標。”來有庭小聲的嘟囔著。
聽到後,我又回頭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姐夫還等著你呢。”張靜好當著和事佬。
我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聊得挺開心,我很欣慰地離開了。最開始見到張靜好時我還擔心氣氛會尷尬。沒想到曾經那麼內斂的一個女孩,如今變得這麼健談了,至少,她再見到熟人沒有以前那麼僵硬了。
小姑娘,長大了啊。我笑著搖了搖頭。
坐在椅子上,我一臉不耐煩地聽著司儀在那裡一遍遍重複著婚禮的流程,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主持過多場婚禮的樣子,緊張的仿佛今天結婚的是他。一遍遍,嘚不嘚不嘚地說個不停,也不嫌累。
哎,人家是為誰忙活,還不是為你。我歎了口氣,自我勸解著。
耳邊響起了和前幾首完全不同的歌……純音樂……很……高大上。
Amazing grace
(天賜恩典)
how sweet the sound
(如此甘甜)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我罪竟已得赦免)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我曾迷途,而今知返)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我曾墜入黑暗 ,而今已得光明)
腦海裡浮現它的歌詞——《奇異恩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