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什麼？」

“在找斑鬆鼠的介紹...啊、找到了！一般壽命是...”

你爬到了小傑的頭頂，他硬硬的又刺刺的頭發讓你想到了森林裡的荊棘，卻比荊棘要溫柔很多，也會在被水打濕的時候垂下來。

小傑看的書本，上麵的文字你是一個字都不認識。你絲毫沒有成為文盲的糾結，反正又不是人，識不識字有什麼重要的呢。

不過他現在悶悶不樂的樣子有點讓人在意，上麵寫了什麼呢？

“...好短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傑合上了書本，抱在懷裡。他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頂坐了個你，被你的重量壓彎了脊背。

“如果隻有四五年的話...“

“實在是太短了。”

他的尾音聽起來有些難過。

「你在難過，為什麼？」

“...莫莫能夠理解嗎？”

「理解什麼？」

“...我感覺，時間太短了。”

「什麼時間？」

“我...”

你沒有從他的頭頂跳下來，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可是從小傑的欲言又止中，你好像理解了，他想說的是【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

你感到有些意外，因為小傑看起來不像是會為壽命論感到悲傷的人。他在遇見你之前也和很多小動物交過朋友吧？也有動物從幼年期逐漸成長、重新組建家庭的？有和相遇之後分彆的吧？

他似乎天然地能理解朋友是會在某些時間段是會分開的，但隻是知道朋友會生離後掛念對方的心情不變，卻還沒想過有可能會很快經曆死彆嗎？

你突然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去跟他解釋自己其實不是這個種族，在遇見他之前也已經在森林裡度過了肯定比四五年更多的時間，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活得很久，久到會為壽命論的感到悲傷的事情其實會發生在你身上。

沉默了一會的小傑伸手將你從頭頂拿了下來，放在了床鋪上與你平視。

“莫莫有一天，也會像是森林裡麵的同族一樣組建家庭的吧？”

他似乎把你當成了幾個月大的幼年斑鬆鼠，即便知道你的與眾不同，仍然會根據一般動物生長的規律去揣測你的發展。

“我是知道會有那麼一天的啦...如果到時候莫莫能夠擁有家人的話我也會很開心！”

“但是到時候就不能像是現在這樣一起玩耍了呢...雖然能夠理解，可一想到這個，我就會想要時間稍微過得慢一點呢...”

小傑趴在床沿，下巴的部分藏在了交疊的手臂後麵，迷茫地看著你。

“我會不會太貪心了呢？”

「貪心一點，不好嗎？」

“咦？”

你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介意。寵物，還是朋友。」

“那不行！”

小傑斬釘截鐵道：“莫莫你是不理解做寵物是什麼意思吧！我不想把莫莫當成——”

他卡殼了，突然間想起了鄰居家的小狗。那家人沒有否認過自家的小狗是寵物，又偶爾會在玩耍的時候管它叫好孩子，稱呼它為朋友、家人。

“想不出來。可是我覺得，朋友是不會像寵物一樣被馴服著的。”小傑說道，“莫莫是最特彆的！莫莫不應該被我馴服！”

「可是、小傑。」你伸出爪子，捏住他的鼻梁。

「你已經馴服我了。」

「“馴服”，並不是那麼可怕。」

你可以幻化成這座島嶼上的任何一種動物，但無論是哪種形象對你來說都不重要。為何此時會堅持用鬆鼠的身份，為何拋棄了變成石頭過夜的習慣、拋棄了熟悉的森林選擇進入人類的世界。

一切都因為小傑率先踏出了那一步。是他孜孜不倦地靠近。他讓你開始期待每天的七點，讓你開始期待不同的便當，讓你重新看到了人類的溫暖，讓你心甘情願去習慣他對你的馴養。

你對於人類情感的眷戀深深地藏在靈魂深處，這快要消失的情感被一無所知的男孩喚醒了。

現在的你沒有過多的想法，隻是希望他此刻不要為自己小小的【私欲】感到煩惱。

馴服的過程，就是建立聯係的過程。

你久違地想起了前世看過的《小王子》。多麼抓馬的事情啊，前世作為人的你沒能和人們建立起的聯係，今生居然以這種身份體會到。

「因為你馴服了我，所以你對我來說才變得特彆了，和彆的人類不一樣了。」

“是什麼意思呢？”小傑有些發愣，他順著你的話說了下去，“那我覺得莫莫是特彆的，意思是莫莫也馴服我了嗎？”

「...應該是的？」

“...原來我也被莫莫馴服了啊！”

有點奇怪。

你盯著嘿嘿笑起來的小傑不禁有些汗顏。這話明明沒有說錯，卻讓你感覺臉上燥得慌。幸好鬆鼠的皮毛不會讓你的窘迫被輕易察覺。

小傑放回了書本，重新爬上床鋪，大字型倒在你的身側。

他的動作讓床鋪突然下陷，你差點從床上原地彈射起飛，引得他哈哈大笑。

「我也會為分彆感到難過，小傑。」

平複了身體平衡的你三兩下跳到了小傑的臉側，他聞言側過身子看你。

「可是比起這個【馴服】所致的小小贈品。我更開心的是我在你心裡很重要。我選擇了你，你選擇了我，我們一起度過了美好的時間。」

這是你第一次流暢地表述一句完整的話，也是你第一次表現出主動尋求著什麼的一麵。你內心雖然還在掙紮，還無法完全袒露自己的身份，但卻不會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

小傑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而且，我並不討厭小傑的“貪心”。」

因為在心裡有著一定的分量，才會有這樣的心情。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傑他未來會選擇出行，會遇見更多的人類，會交到各種各樣的人類朋友，和他們一起經曆更驚心動魄、充滿冒險色彩的人生。到時候，對比起你一隻鬆鼠，對他有吸引力的存在可多了去了。

可是你並不在意，因為這並不會影響他在你心裡的獨一無二。

「既然你說過，尊重我的決定。」

「那我的願望是，小傑可以自由選擇讓自己開心的決定。」

「所以再貪心一點也沒有關係。」

小傑：“......”

他在你的注視下，突然間抽著被子把臉埋了進去，力氣之大、動作之迅速，讓你狼狽地跟著被子爬到了他的身上，又不穩地掉回了床鋪。

“哇——！“他大喊一聲。

“感覺好犯規啊...！”

“莫莫好像變得很會說話！莫莫原來這麼厲害的嗎！”

他從被子裡透出來的聲音瓦聲瓦氣，你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露在外麵的耳朵有些泛紅，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見到了個假小傑。

原來小傑也會害羞的嗎？真是不可思議。

「是小傑教我的。」你忍不住調侃起這位一天到晚都在說著“莫莫好厲害！”“喜歡莫莫！”的人類小孩。

是他用一次次【早上好】和【明天見】鍛造的儀式感，讓你學會了如何去表達自己的心情。

“是真的嗎？”他從被子裡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是我讓莫莫這樣覺得的嗎？莫莫也非常非常喜歡我嗎？”

看，更會語出驚人的家夥還是他吧？

「是的。」

再貪心一點也沒有關係。

親愛的朋友，親愛的家人。

再貪心一點，也沒有關係哦。

*

朋友是陪你走一段路的人，家人是站在身邊和身後的人。小傑尚且不能完全理解這個道理。關於你的定位，之後的日子裡小傑沒有再費心去思考。無論是朋友還是家人，都不能簡單概括你的存在。

他不是沒有經曆過死亡，鄰居家的狗狗去世時，他也曾花了點時間去習慣經過那家人的門口不再聽見親切的犬吠聲。

於是他想，如果未來某一天，你作為一隻鬆鼠活得已經夠久，將要壽終正寢的時候，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陪你走完生命的道路。

即便從那之後會非常寂寞，他也會學會習慣的。

隻不過在那天到來之前，未曾思考著自己將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小傑，隻想和親愛的家人們還有特彆的你一起生活，對明天會遇見什麼新的事物充滿期待。

想要和你一起去發現新的東西，玩一天之後回家能吃上米特阿姨的飯菜，能聽奶奶講故事書。

關於未來尚且沒有思考很多，這是9歲的小傑的願望。

然而，傑·富力士的人生，似乎不會就這樣按部就班的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