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淞,中軼路小巷內,血腥味十分濃烈。人聲喧鬨。幽暗的巷子裡,兩個女孩被抬了出來。“阿塵”“小稚”聲音混在人群中,漸漸被湮沒。
視線紛亂迷蒙,紅藍色的燈光不斷地閃爍著,瞥了一眼喧鬨的人群,心不知怎的一沉,雙眼又沉重的閉上。
醫院內酒精味和藥水味混合著,兩個急救室的燈光亮著,聽不見任何聲音。
一個挺立明朗的少年站在急救室門口呆呆地望著,眸中有著一絲不可覺察的淚光。眼眶被紅色微微暈染。他又低下頭,呼了一口氣。
對不起,阿塵,對不起。
醫院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視線落在林惗嶼身上。趙雲琴用溫和的語氣和林惗嶼說:“惗嶼,彆瞎費心思來管這種破事,那林玉笙本來就是賤命一條,當初她媽被□□,生下的孽種而已,何必放在心上。”於是便起身去想拉走林惗嶼。
一個巴掌重重的落在了趙雲琴的臉上。沒一會,紅色的印子在趙雲琴白皙的臉上浮現。
“這粉塗得可真厚,弄得我滿手都是。”張雪昀拍拍手然後平靜的注視著臉上印著個紅掌印的趙雲琴。
“你!!!”趙雲琴被打的有些懵,火氣一下子就冒上來了。指著張雪昀欲罵,無言。
“怎麼,當小三看來挺值得你炫耀的。”張雪昀露出一絲蔑視的笑容,將頭低在趙芳琴舉著的那隻手前。
趙雲琴很矮,五官精致,哪怕都四十幾了,身上卻都帶著一份貴氣,弱不禁風的,她不敢把事情鬨大,將手縮了回來。看了一眼站在急診室門口,全程沉默的林惗嶼。
“惗嶼,她怎麼能這樣。”林惗嶼這時才瞥了一眼趙雲琴。“怎麼,想去地下向我媽賠罪嗎?還是想你在地下的丈夫林德了。”
趙雲琴氣的心火直衝天靈蓋,乾脆不裝了:“林惗嶼,你可彆忘了,林德也是你爸。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那又怎樣......我還不是一樣親手將他送上了死刑台。”林惗嶼輕笑一聲,沒有情緒的看著趙雲琴。
趙雲琴可能是被嚇到了,愣了一下。
張雪昀衝她翻了個白眼:“咋的,真想回去見你老公啊。”
趙雲琴一股氣憋在胸口,罵不出來,收不回去。瞪了一眼張雪昀,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就走了。
“張阿姨,小稚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林惗嶼目光低垂。看著白色的地板,淡淡的說著
“阿嶼,沒事,這件事和你也沒什麼關係,你不用過意不去。許稚那身板子,鐵打的似的,沒事。就是阿塵......”許是意識到了什麼,張雪昀也沒再說什麼,“——餓了吧,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張雪昀安慰著說著。她也隻是看著沒啥事,一出門就大哭了一場。害的彆人買宵夜的以為她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餓哭了,還給她多加了根腸。
等張雪昀回來,許稚基本上傷口都包紮完了。打著麻藥睡得死氣沉沉的。張淑娟露出一臉嫌棄的樣子,看到那麼多傷口後眼眶也濕了。
安靜的長廊上隻有林惗嶼一個人。還有一間急救室的燈亮著。冬夜的寒風冰冷,肆意的吹著,侵襲著每一寸領土。
淩晨兩點。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了一位小護士走了出來,個子很矮,仰著頭對他說:“林玉笙家屬吧,手術還算成功,就是傷口很深,頭部有輕微腦震蕩,醒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好......”
林玉笙被推了出來,臉色蒼白。安安靜靜的。白皙的手襯得傷口更為觸目驚心了。
一個身影撞入了他的眸光。
陳喃憶——
“你過來。”陳喃憶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儘頭,一扇窗戶開著,寒風斯斯的吹。
一個拳頭打在了林惗嶼的臉上。
“惗嶼哥。”陳喃憶淡淡的說著
林惗嶼怔了怔,這是從小到大陳喃憶第一次這麼叫他。
“保護好她行嗎?”
當年林惗嶼媽媽去世時,林惗嶼六歲。洛雨青便撫養他和三歲的林玉笙長大。小時候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父親。直到林惗嶼18歲那年,考來鬱淞的時候,他遇見了趙芳琴......
洛雨青當年被林德□□,生下了林玉笙。然而當時林德在林惗嶼的母親外麵還包養了個小三,就是趙芳琴。他的媽媽知道趙芳琴之後果斷和林德離了婚去了雲沐城,後來染了病就去世了。
從那之後,林惗嶼對洛雨青她們都是淡淡的。
可——林玉笙受傷了,很重很重的傷。
他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
月光打落在病房內,少女病態潔白的臉上閃爍著月光,脖頸上一顆淡淡的痣在月光下顯眼惹目。
一顆淚打落在她的床沿暈染開,少年深邃的眸子漸紅.
夜色很黑,醫院內十分安靜。陳喃憶坐在桌前翻看著病曆。
“陳醫生!救護車來了!”
他顧不上翻在地上的水直接衝了過去,在更衣室他遇見了江楠——他的得力助手。
“什麼情況?”他看著滿臉呆滯的江楠,顯然情況不是很好。
“你待會自己看。”江楠愣愣的回答他。
陳喃憶心中沒太大波動,因為江楠隻是一個大學實習生。陳喃憶經驗豐富一點,也沒想太多,就覺得奇怪,江楠平時都挺從容,今天確實有點反常。
直到
他站在手術台上。
他從未如此緊張,哪怕那雙眼睛緊緊閉著,哪怕那張臉沾滿血水。他有些呼吸不過來。
可他卻離手術台越來越遠,他想抓住她的手,可什麼也沒握住。
阿塵!
陳喃憶環顧了一下周圍,他睡在急診部的沙發上,天邊露了魚肚白,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6:04
他翻身起床,今天他不上早班換了衣服就出醫院了,天還比較黑,路上隻有三兩個小販正在支攤。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黑色休閒褲。頭發有些亂,幾根碎發搭在眉前。眼皮耷拉著,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他走了十幾分鐘,最後拐進一條小巷子裡。市城區中心。
這裡是鬱淞的市中心,四合院的聚集之地。這裡的小院不是那種京味濃濃的,到有點像江南竹韻的感覺,唯一的不同就是這裡沒有水路。
陳喃憶住在一個拐角處,房子沒有很大一共三個小屋一個藏書閣,兩外兩個就是臥室,廚房和客廳之類的。後院還有一個亭子。院內設計的現代化又不失複古的韻味。綠植都是被精心修剪過的。
“徐姨早。”陳喃憶給站在一株玫瑰花旁的老阿姨打招呼。
“哎喲,嚇我一跳,你小子走路不帶聲的,看我栽的牡丹好不好看”她指著那一株“牡丹”自豪的說。
“這玫瑰長得不錯”陳喃憶看了一眼那株玫瑰。
“這不牡丹嗎?那老趙不會又把我騙了吧?”徐姨小聲嘟囔道。
“不行,我得找他說說去。”
徐姨是陳母的摯友,兒子犯了罪。陳母去世後陳喃憶一直照顧著。徐姨也不太好意思一直享清福,就幫著陳喃憶打掃一下院子,陳喃憶回來的時候就做飯給他吃。一直像個母親一樣照顧他。
等陳喃憶已經開火燒水時,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從隔壁傳來。
“你個老頭子,我還沒癡呆呢,當我傻呢,拿個那個什麼枚,誆我呢?還說是牡丹中的極品,能保小楠平安。騙子!”
聽到這裡,陳喃憶頓了頓,又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徐姨帶著“戰利品”勝利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