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頒獎夜,她早就把手機調好了模式,隻有檢測到關鍵詞或緊急聯係人才會發出提示。
這個時候能提醒她的新信息,隻有兩種可能。
鹿兮辭在和主持人們握手後,在心裡排除了母親發來祝賀這種可能。
隻能是和君攸悅有關的事了。
鹿兮辭忍著查看信息的衝動,接過那一座猴子模樣的獎杯,和一大本證書。
還得說完獲獎感言。
鹿兮辭麵上沒有流露出哪怕一點不滿,她下意識轉了下無名指上的戒指,仿佛這樣她和君攸悅的婚姻就能更穩固一點。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鹿兮辭深呼吸過,把雜念都壓到心底,她勾唇彎眼,露出今晚最盛的笑容。
* * *
獲獎感言無非是那幾樣,感謝評委會,感謝劇組,感謝家人朋友。
鹿兮辭把話說完,趁著下一個頒獎環節,氣氛最熱火朝天的時候溜去了後台。
她鑽進洗手間裡,現場的喧鬨在身後褪去,她總算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第一條信息是她母親發來的。內容大概是大發慈悲的祝賀了一下鹿兮辭獲獎。鹿兮辭嘴角抽了一下,不想回。
第二條信息確實和君攸悅有關。發來信息的人是鹿兮辭一個朋友,說在酒吧看見了君攸悅。
朋友是知道鹿兮辭和君攸悅婚姻並不美滿的。
她不明白鹿兮辭貪君攸悅這種冰碴子哪點,在看見君攸悅跟著一群人進了飯店後,不顧鹿兮辭還在金猴獎現場,用打抱不平的語氣給她講了此事。
鹿兮辭神色淡然。
大概是麻木了吧,她揉過眉心,沒摸到該有的鼓包。
結婚也三年了,日久生情這個詞,都是小說裡才有的,用在她和君攸悅身上太過牽強。
隻是心裡還是會有針紮似的痛。
君攸悅,你寧願去陪著同事應酬,也不願意回家休息?
隔間裡沒有攝像頭,也沒有外人,鹿兮辭可以送掉對表情的控製。
她眸光黯然,伸出手指,不剩多少力氣似的,刪刪改改,終於發出去了一句話。
友人回的很快。
【今朝飯店,陶笙也在。】
鹿兮辭終於淡定不下去了。
手機從她手裡直愣愣的滑出去,掉在地上。
這一聲咚,被分外安靜的洗手間襯得更瘮人,嚇得鹿兮辭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隔板上。
鎮痛紮著背發麻。
好半晌,鹿兮辭才緩過勁兒來,彎腰撿起手機。
她沒法再強裝不在意的發去一句“知道了”,也不願和友人說謝謝。
謝什麼呢?謝謝你告知我妻子疑似出軌嗎?
鹿兮辭隻覺得難堪。
采訪的過程失魂落魄的,她記不清自己機械式的回答了多少問題,又在現場如坐針氈了多久,才堪堪等到晚會結束。
“去今朝飯店,快!”坐進車裡,鹿兮辭下了令。
司機看得出小姐心情不好,不敢觸她黴頭,行進過程十分安靜。
就快到目的地了。鹿兮辭望著飛逝的街景,腦海中忽然閃現過方才接受采訪時的記憶。
“鹿老師又在給我們秀戒指了,您和妻子真是恩愛啊。您的妻子這會兒估計也坐在電視機前,正在觀看我們的頒獎典禮吧。請問您有沒有什麼想對妻子說的話?”
自己是怎麼回答的?鹿兮辭擰著眉。
仿佛排練過千百次一樣,誇獎和感謝妻子的話自動就從她嘴邊溜了出去。
“當然是感謝她的支持和理解,也感謝她長久以來對我的信任和堅定的選擇。我能拿到這座獎杯,有她一半功勞,待會兒回家,她一定會跟我搶這獎杯的。”
話說得滴水不漏,鹿兮辭都能猜到今晚就會有大肆宣揚她婚姻幸福的帖子了。
媒體想靠博人眼球的內容獲得流量,對家想靠捧殺讓她翻車,網友想磕cp吃糖吃瓜。
鹿兮辭勾出一個自嘲的笑。
她在公共場合描述的君攸悅,沒有半句話是真的。
支持和理解?君攸悅搞研究,比她還忙,就算都在京城,兩個人三五個月見不上一麵也是正常,若不是有阿姨常來打掃,婚房都能攢幾層灰。
信任和選擇?君攸悅和陶笙的緋聞在知情人士的圈子裡傳的沸沸揚揚,大家也都對君攸悅和鹿兮辭的婚姻不過一紙協約一事心照不宣。
搶獎杯又是哪個平行世界人設崩壞的君攸悅做得出來的?就她那常年冷著,冰坨子一樣的態度,怕是不會多看這獎杯一眼。
飯店的招牌用了強光,鶴立雞群,在黑夜裡倔強的刺著人眼。
鹿兮辭認命似的閉上眼,忍下心口的一陣絞痛。
君攸悅從沒有喜歡過她,這是事實。
但她喜歡君攸悅有八年了,這也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