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易，於易？”他走過去，試圖叫醒那個人。可能是看到有個人來，周圍的人也覺得沒意思，全都散了。

中心醫院其實不遠，也沒幾步路。他把人抱起來就往醫院跑去。

於易的手蹭著地，破了皮。

“一個月沒看見他來了，你是他朋友嗎？”那個醫生問著，醫院裡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顧星嚴從來就不喜歡。

“一個月？他怎麼了？”

顧星嚴怔怔的問，那個醫生好像沒想著隱瞞什麼。

“腦癌晚期，亂吃藥又不配合治療，發現的又晚。唉。”

顧星嚴這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那天晚上，他傷透了於易的心吧。或許在更早，他還執著俞懿的時候。

如果不是對他失望透了頂，其實早在除夕那天，於易就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吧。

於易兩天沒有醒來，他伴在於易身邊。每天都買著新鮮水果來。

第三天買了東西來，就看到於易木然的盯著上麵。

巧的是顧星嚴今天還買了一束玫瑰，走到病床旁邊，停了下來。

於易以為是醫生來，就沒看。

“吃點東西吧。”

於易沒有說話，但他怎麼會認不出來？可又能怎麼樣。

顧星嚴把花放好，準備要給他削個蘋果。還沒坐下，於易卻開了口。

“你還來這乾什麼，醫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你又不喜歡。而且還是來看一個要死的人，你不覺得晦氣嗎？顧星嚴。”

顧星嚴的心從來沒這麼痛過，他也從來沒想過，於易的話會這麼刺耳。

印象中，於易每句話都是溫柔到了極致的，他從來考慮彆人感受。

更不會說出這種話。

“對不起，是我錯了。錯得太離譜。”

他早就後悔，隻是後悔的太遲。他錯過了人，那人名為“餘生”。

如果他不曾對於易這樣差，會不會，於易不舒服他第一時間就能發現？這個時候，兩人是不是還能愜意的坐在沙發上談笑。

把一天的不開心都忘掉。

是不是還能吃上他煮的一口熱飯，他也還穿著圍裙，柔聲問自己想吃什麼。

可是，再後悔又能怎麼樣。回不去了。

他現在唯一能想的，隻有於易的病，還能有好轉。

活下去，不為誰。隻為你自己，好嗎？

你的貓，我還養著，它一樣在等你。把它接走，至於我，和你再沒關係也都好了。

隻要你沒事。

“回去吧，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於易沒有精神，就盯著上麵看。

破了皮的手，他沒感覺到疼。隻是心裡一抽一抽的。

他吃了好多藥，幾乎是一天就把一瓶吃完了。他出門去買藥，可是走了一半路，就越來越難受。

再醒來就是在這裡。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顧星嚴在他旁邊杵了好久，手上拿著個蘋果，有些不自在。

“吃個蘋果，我看你吃完就走。”

沒等於易說話，他就坐了下去。削著蘋果。

於易不說話，就看著顧星嚴削。他總是喜歡顧星嚴的手。可是現在，他不再想，那隻手，終歸也不是他的。

顧星嚴讓他靠著那個白色枕頭坐起來，這樣靠著總歸是舒服些的。

“沒想到，那段時間真的會說過就過的。你總喜歡削好蘋果，再切成一塊一塊的拿給我。”

他把蘋果送到於易嘴裡。於易吃得慢，但還是吃完了。

“甜吧？”顧星嚴問著，於易的唇色都發了白。忍得久了，頭痛自然也都無關緊要了。

蘋果是偏酸的，不是很甜。

“你走吧。”

顧星嚴愣了一下，沒打算起身。

“你甚至都不願意再跟我說多幾個字？”

於易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好奇怪，明明是他說了吃完蘋果就走的。

他也確實是錯了，他錯就錯在沒讓於易死在對他愛意最深的那段日子。後來誰對誰都淡了，誰都一直沒發覺。

於易開了口，聲音已經開始有點啞了。

“你想聽？那我就說。其實我一直知道你對我沒心，可是我也一直在等。我以為，隻要我有這個耐心等下去，你就會回頭看我一眼。”

顧星嚴緊緊扣著他的手，病床上的人昏昏欲睡。可是這一覺睡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了。

“等了一年多，是個人的心思，也該淡了。可我一直就是個影子，你能看到的，就隻有那個人。”

於易的手有點僵，話說的輕。

“我能得到你三年，就已經足夠了。不管你到底還喜不喜歡，那都沒關係了。我一直沒有忘了你，即使我的記性已經太差了。可我還是記得，你不愛吃刺多的魚，不愛吃蔥薑蒜，哪怕食物有那些東西的味道，你都會厭。”

“等了太久就淡了，你走吧。”

於易感覺要撐不住，閉上了眼。

“於易，我不是，我不是厭，我不挑食的。以後都不會挑了，我還是喜歡吃你做的飯菜，喜歡你畫的畫。你說過，會陪我過每一年的生日。可我現在求你，不要離開，這個世上還有好多東西是你沒見過的，你留下吧，換我走。好嗎？”

顧星嚴緊緊扣著他的手，可於易還是睡了下去，在這一個夏天長眠。

不願再醒。

年複一年。有人依舊歡聲笑語，伴在自己在意的人身旁。有人悔不當初，與念想錯身而過不自知。

都說時間能淡掉一切，可似乎有的東西，過得越久，就會讓人陷得就越深。

再不能忘。

後來顧星嚴一個人，守著那個房子。很多人因為房子離工作的地方遠，又或者房子有些舊了。基本也都搬了出去。

什麼也不剩，能伴著他的，除了那個日記本和那張畫，還有那隻名為多多的貓。

日記本的空白頁，他重複寫滿了七個字。

“我錯了，錯得徹底。”

可這間房子依舊有於易曾經生活過的影子，他沒忘。就好像，這本來就是一場夢，醒了，他就能見到那個人了。

俞懿離開了他，他撐了兩年不到就找了一個替身。可於易走了，他後半輩子就沒打算再找過人。他怕於易不開心，也怕自己後悔，工作之餘再不想其他。

他在等，在等下班之後，推開門，能看見一個人穿著圍裙給他準備著飯菜。笑著對他說：“回來啦，快去洗手，吃飯了。”

那樣，就好了。

沙發上，放著一張紙。

風扇將紙吹了下來，上麵儼然一句話。

“不求你再回到我身邊，隻求你，能回來這人世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