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荔被迫與她對視，右手拇指緊緊捏住中指關節處，長睫輕掀，不肯露怯，瞪了她一眼。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巴掌。

霍荔捂著臉發顫，都什麼時候了，她這破脾氣。

她不是沒見過彆人打架，但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甚至連話都懶得插兩句。

世事難定，第一次真槍實乾居然是自己挨打。

公主切哪見過她這幅模樣，平時趾高氣昂的人也能落到她手上，瞬間成就感滿滿，折了折手指再欲動手。

霍荔捂住臉半仰在地，褲子的濕膩感已經滲透到她大腿的皮膚。

晚風拂過，身心俱疲，她不由得打了個顫。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小巷口出現一個人影。

逆著光，瘦削的身影卻越來越近。

霍荔的心驟然間跳得厲害。

小巷在這一瞬間安靜得出奇，少年耳機裡的聲音暫停一般，耳邊傳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江迤自始至終麵無表情，從一行人身邊路過，神色儘量做到自然。

目光卻還是瞥見了地上的人。

她頭發淩亂，東倒西歪的跪在地上，與晚修時在教室裡盛氣淩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江迤很快回過神，不多做停留，佯裝沒看見霍荔一般，打算直接離開。

職高的那群人也打量著江迤，見他避之不及的模樣，就沒多注意。

紅毛蹲在一旁抽煙，盯著手機沒看她們這邊。

公主切捏了捏手心，準備再動手。

“江迤。”霍荔衝著遠去的身影喊了一聲。

聲音算不上大，卻像一道閃電劈過黑夜，足以穿透整個小巷。

雨漸漸大了起來，順著風地方向密密麻麻的落在江迤的肩頭，他不自覺地停下了步伐。

紅毛警惕地站起來，跺了剁鞋上的泥，彈了彈煙灰，衝著不遠處道：“兄弟，沒你的事就彆瞎參合，不然跟著倒黴的就是你。”

公主切笑出了聲：“怎麼的認識啊？昊哥，你問下這位哥哥要不要英雄救美？咱們給他個機會表現一下唄。”

江迤一怔，側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卻有些刻意的避開了霍荔的視線。

良久，隻聽見他沒什麼情緒地回了句。

“不認識。”

幾人一愣，巷子裡隨即傳來一陣哄笑。

公主切拍了拍霍荔的臉，語氣裡有些可惜：“怎麼辦，我們的萬人迷沒人理呢。”

霍荔聽見那句“不認識”，心頭一沉，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她收回視線，思索兩秒，心底的灰色想法猶如洪水般漫侵：“江迤，你不要管我，快跑！”

紅毛聽她這麼一喊，立馬反應過來，幾個人順著巷子口追了出去。

很明顯，那道身影還沒走多遠。

晚風襲過，霍荔眯了眯那雙狡黠的眼，猶如一條細而長的線。

不過一兩分鐘，那道身影就與她隔著不過咫尺距離，江迤被乖乖“請”了回來。

紅毛順勢把江迤推了過去，臉色更加難看。

“寶貝，不是讓你趕緊跑嗎？”霍荔胡話張嘴就來，刻意把語氣放得曖昧不明。

江迤一個趔趄，少女的脈脈淚眼恰巧落入他的眼中。卻是挑釁，也是不屑。

公主切見兩人氣氛微妙，臉色越來越差，抓住霍荔的頭發往後一扯，惡狠狠的往她腰上踢了一腳。

力度穿過肋骨，她疼得吸了口氣。

江迤就那麼立在旁邊，眉都不皺一下，仿佛要以此證明那句“不認識”的可靠性。

公主切正打算再動手，霍荔往後一仰，捉住她的手，憋著一股勁兒，猛地把她往後一扯。

兩人都跌坐在一旁。

紅毛罵了一聲臟話，幾人連忙上前，開啟一場混戰。

-

三中附近的巡警趕到之時，一場荒唐的打架鬥毆事件已經落下帷幕。

“15班那個女的我他媽真服！背後玩陰的。”邱園想起霍荔臉上的傷，心頭一緊。

“我要不是在舞蹈室聽他們班那誰提了句放學要堵你，真不知道這群王八蛋還能乾出什麼畜生事來！靠！”

霍荔校服已經濕透，冰冷的路燈打在她的臉上，白得有些滲人。

她聽著邱園亂罵，渾身提不起勁來。

“話說剛剛那男的怎麼回事啊？”她又問。

見後座的人不吭聲，她猜測道：“英雄救美？然後你倆一起挨揍？”

霍荔笑出聲，嘴角扯著疼：“狗屁救美。”

這個點兒的街道格外安靜，就連路過的車輛都少之又少。

不遠處的大廈依舊燈火通明，猶如黑夜中的點點星光。

邱園捏著電瓶車手刹，地麵擦出刮蹭聲：“那是啥？職中那一夥的，不至於吧？”

霍荔扶著她的肩膀，糾正道：

“逃跑的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