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死下來之後燕昭王仍舊對他禮遇有加,努力想要消除他和兒子之間的隔閡,樂毅也敬謝不敏。
燕惠王也是個人物,趕走樂毅之後發現沒了樂毅的燕國就是個弟弟,又開始後悔。
原本樂毅死前其實已經和燕國重修舊好了,畢竟燕惠王都認錯了。身為臣子還能怎麼辦呢,繼續擰著隻會被人罵不識好歹。
但是吧,來了地府之後燕王不再是王。樂毅又聽聞其他位麵的人說始皇帝如何如何寵信功臣從不忌憚……
樂毅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
“陛下!您真的不會擔憂臣子功高震主嗎?”
始皇並無被冒犯的不悅。
他平靜地反問:
“何人能有朕功更高?”
樂毅哈哈大笑,說自己轉投大秦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聽聞其他位麵的大秦,六國裡五國都為王翦父子所滅。然始皇帝陛下依然從無忌憚,光這一點就無人可敵了。”
吳起也跟著微微一笑,又歎了口氣:
“我也是命不好啊!”
吳起比樂毅的經曆還曲折。
他先是為魏國的魏文侯效力,幫魏國弄出了名垂千古的古代特種兵部隊魏武卒。魏武卒有“與諸侯大戰七十六,全勝六十四”的輝煌戰績,可見吳起對魏國的貢獻。
結果魏文侯的兒子魏武侯聽信小人讒言,他隻好轉投楚國。
去了楚國也沒撈到好,辛辛苦苦幫楚悼王弄出了吳起變法,令楚國南征北戰少有敗績之後。楚悼王死了,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這次倒不是楚悼王的兒子不做人,而是被吳起變法影響利益的楚國貴族沒忍住。他們趁著楚悼王舉辦喪禮的時候射殺了吳起,吳起哪怕往楚悼王屍體旁邊躲都沒用,屍體都被他們一起射成了篩子。
劉季缺德地笑話道:
“楚悼王瘋了一樣整天找那些貴族的麻煩,都好多年了,一直沒消停,現在楚地亂得很。”
主要屍體被這麼損毀之後,楚悼王的陰壽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本來諸侯國君功德就有限,被這麼一整肯定要跟人拚命的。
幸虧楚悼王還算英明,又有吳起變法這段時間帶來的功德,才不算損失慘重。
但古人嘛,都在意自己的遺體,誰樂意死後被人這麼對待呢。
吳起搖了搖頭:
“光是得遇明主也不夠,還得明主的繼承人也能靠得住。我觀太子殿下仁德孝順,必不會重蹈那些人的覆轍。”
吳起反正是不想再經曆一遍被繼任者背刺的事情了。
楚悼王的繼任者看似沒動手,實則還不是無能。又或者是故意縱容,拿他平息貴族的憤怒。
若非大秦出了個始皇帝,就惠文王對商鞅的手段,商鞅也得掂量一下要不要繼續在大秦待著。
始皇看了吳起一眼,沉吟片刻說道:
“朕之太子自然與旁人不同,便是朕英年早逝,他也會好好對待李斯等一眾功臣。”
前世便是如此,李斯沒有步商鞅的後塵,是榮耀加身地活到壽終正寢的。
所以有個好兒子真的很給自己加分。
——雖然始皇帝哪怕沒這個加分項也足夠讓人才們主動來投了。
尤其如今大家都成了鬼魂,不用再擔憂效力的君主沒多久就死了,自己還得在人家兒子手裡討生活。
吳起想的是,太子扶蘇至少不像彆的繼任者一樣會和君父的寵臣彆苗頭。這樣在始皇帝手下待著也會舒心一些,職場上能少點麻煩總歸是好的。
始皇一朝的臣子們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心說吳起還是太天真了,在太子周圍待著可不是什麼好事。以後他就知道了,太子可不是一般的難搞。
不過這個時候當然是不能唱反調的,於是異口同聲地為殿下說好話,極力歡迎他們加入大秦。
始皇認識了這兩位名臣之後,又和其餘幾位大才交流了一番。最後隻剩一個中年人杵在那裡,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始皇便問他:
“閣下是?”
那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晚輩乃宋朝人士,王安石是也。我祖上為太原王氏,太原王氏起於秦將王離的次子。”
王翦的孫子王離有兩個兒子,長子在秦末遷居齊地避禍,成為了琅琊王氏的始祖。次子做了漢朝的揚州刺史,他的九世孫又遷居去了太原,成為太原王氏的始祖。
也就是說,後世出名的兩個王氏世家其實都是王翦的後人,能勉強和大秦攀上關係。
王安石倒不是來投誠的,他純粹就是好奇,各處看看。聽聞此界的李斯等人勸得吳起樂毅轉投秦國,就過來湊個熱鬨,順便拜訪一下先祖王翦祖孫。
結果正巧遇見始皇帝召人,便被一起帶了過來。
王安石:當時我心裡是拒絕的,但是他們五大三粗我打不過。
先秦很多時候文武不分家,比如吳起既是大將也能搞改革。王安石哪怕君子六藝學得還行,也不是馬上將軍的對手,被強行裹挾著前來了。
始皇聞言挑眉:
“宋朝?”
李斯便連忙上前為陛下解答,言說是一千多年後的朝代了。那宋朝積弱,打仗很不行,偶爾行一下的時候,皇帝又拖後腿。
又科普了一下王安石的生平。
始皇一聽此人懂商道,立刻下定決心:
“愛卿留在那弱宋實在可惜,不如隨朕建設大秦吧!”
他家愛子也愛用商道手段,一定和王卿很有共同話題。
王安石:不是,這就喊上愛卿了嗎?
王安石推拒: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其實王安石是古代文人裡少有不辱罵始皇帝的,他曾經點評道“秦政之優,千秋之功”。
不過他對始皇的政策也不是完全推崇,比如始皇褒獎巴清這件事,他就覺得不太妥當。他認為民間個人不該擁有巨富,這種私人兼並的商賈對國家很不利。
除此之外,王安石還寫過一首叫《秦始皇》的詩。公正地闡述了對方的功績和過錯,論述了大秦的一些問題。
不能說這首詩完全客觀吧,畢竟裡頭有他自己理解的部分。但反正比起那些酸儒,他是好上不少的。
王安石本人對彆的始皇帝看法持保留態度,對麵前這位好感還是比較高的。
畢竟其他始皇帝犯過的錯都被他規避了,乍一看基本沒什麼可譴責的地方。
彆的始皇帝求仙,這位沒有(始皇表示朕前世求過了發現沒用,不如不求)。
彆的始皇帝放任巴清坐擁巨富,這位卻收攏巴清成為商務部女官,解決私人藏富的問題(始皇表示愛子沒空經商需人代勞)。
彆的始皇帝用繁重的勞役壓迫庶民,這位執政後期逐漸施行仁政,讓百姓過上了好日子(始皇帝表示朕活得久,想乾的事情都乾完了,自然不用繼續壓榨庶民)。
總之就是沒什麼討厭他的理由。
麵對這位陛下的拉攏,王安石有些猶豫。答應的話,好像有點對不起賞識他的宋神宗,但這可是秦始皇唉!
王安石某種程度上是個有點口嫌體正直的人。
比如他對女子改嫁的態度就是嘴上不推崇也不反對,然後行動上很支持。還因為兒子對待兒媳態度惡劣,親自勸過兒媳改嫁。
王安石還沒有看不起女人的酸儒毛病,很欣賞有才華的女子,鼓勵女性讀書。且堅持一夫一妻,絕不納妾。
這人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太邋遢了,不太愛乾淨。
人精們都看出了他的猶豫。
吳起直接一把將他按倒:
“你還在那兒使不得什麼?趕緊喊陛下啊!”
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