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舊事(九) 亂花迷人眼(1 / 2)

胥斯年有些日子沒來無問崖了。

傅春柳突然多個師弟,頭一遭學人照拂,聽他說外門日子過的並不舒坦,正好無問崖清淨,院子也不少,隨便騰個地方還是有的。

地方備好了,人卻沒來。

聽薛衡說,掌門如今在東海有要事推脫不開,傳話讓胥斯年過去,此事秘而不宣,內門沒有幾個知道。

又聽薛衡說,會讓胥斯年去是因為謝桐歌受傷了,這次是實打實挨了一刀子,傷在臂上,用不了劍。

他倒是對清陽宮了如指掌,傅春柳一點也不想在自己的地盤看見他,薛衡做了謝桐歌幾十年的狗腿子,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不是,你這怎麼連口熱茶都沒有?”

薛衡大剌剌的進了院子,剛要落座,傅春柳一腳踹開了凳子。他抬著屁股,保持紮馬步的姿勢,轉過頭:“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這人收回腳,一點也不客氣:“有話快說,沒準備招待你。”

“唉。”薛衡直起身歎了口氣:“我說了,你可彆動手。”

傅春柳聽他這句,估摸著是有事求她,還是個爛攤子。她直接了當的罷免:“還是彆說了,我不想聽。”

“彆啊!”薛衡急了,手忙腳亂的去扯她,剛碰到袍角,迎麵一道靈力狠狠拍在他腦門上。

“啊!”薛衡捂著腦門,痛的齜牙咧嘴:“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打人怎麼能打臉呢?”

“……我?”傅春柳回首,心中納悶。

“打就打了,裝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了。”薛衡覺得她在裝傻,這方圓百裡除去他二人,隻一個杏樹是立著的,難不成鬨鬼了?

但見傅春柳自我懷疑,神色糾結,起了就坡下驢的心思,湊近了同她商量:“這幾日可有下山?”

“沒有。”繼而眼見著他通紅的腦門下,那雙眼逐漸發亮起來。

“那你靈力應當充沛的很!”

薛衡此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一貫喜歡趁水和泥,除卻謝桐歌,內門幾乎都吃過他的虧。

當年三甲,傅春柳夾在兩人中間,也不知薛衡是不是因此心生不滿,背地裡沒少坑她,這廂不懷好意的登門拜訪,沒將他打出去已經是開恩了。

傅春柳聽他口氣,便猜到他想乾嘛:“你想讓我去後山洗階?”

昆侖後山有一處廢墟,乃是昔年無晟道尊飛升之時留下的殘垣,每隔十年便要以靈力清除上方沾染的人間濁氣,從前都是掌門來做,但如今他分身乏術,這活計自然落在謝桐歌身上。

她冷哼一聲:“又想替高貴的謝首席分憂?當冤大頭的事我才不去。”

薛衡連著哎呦了幾聲,不知如何是好,隻能一邊拍著馬屁一邊哀求道:“除卻謝桐歌,宗門上下隻你修為最高深,舍你其誰啊?

更何況千年借靈即將終止,屆時天門開啟,扶搖階上有你的氣息,不也是有利無害嗎?”

千年前,九州本靈氣充沛,不泛修道者飛升成仙。

然,福禍相倚,天地之間生出一物,誕於慾天荒野,無形無貌,本體不知何物,隻稱其名為荒妖。

昆侖無晟道尊借人間一千年靈氣,誅殺荒妖於昆侖山下,一劍登封,九重天門開啟時,降下萬丈扶搖玉階,迎新神登玉京。

飛升半路,玉階突然崩裂,自空中跌落砸在昆侖後山,霎時碎成一處廢墟,無晟不知為何如此,揚聲質問,卻聽玉京主空靈飄渺的一句密咒,神色驟變。

天門即將合上之際,無晟的歎息聲隨著一句話傳入九州大地。

“借靈一千年,天門暫閉,人間此後不得問道飛升。”

在那以後,天地靈氣越發稀薄,修仙世家占據洞天福地,得以延續根基,像謝桐歌與薛衡所在的謝家和薛家,更是受儘天道寵愛,可人間卻靈氣匱乏,極少數者才能得靈根,入仙門修行。

道尊劍誅異類,雖犧牲莫大,但也情有可原,仙門之中依舊有不少修士頂禮膜拜,卻也總有些不識好歹的人,對此事抱有異議。

沒錯,不識好歹的就是傅春柳。

“幾十年前也有這麼一次,那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是不會去的。”

薛衡反應極快的明白過來:“因為無晟道尊?”

“他雖使人間靈氣枯竭,但終究是功大於過,況且你是天生雙靈根,又何必在意人間那些不儘人意的事情呢?”

傅春柳不答,轉問他:“你為何不去?這麼替謝桐歌操心,又對道尊如此崇敬,我看你去最合適。”

薛衡奉承的很乾脆:“我修為不如你。”

“那可不成。”傅春柳伸出根手指指了指天上,輕快道:“如今我金丹大後期,正是要緊,隻差臨門一腳便入元嬰之列,我聽說洗階要耗費大量靈力,在這關頭,我若應了劫,沒有餘力抵抗,屆時走火入魔算誰的?”

薛衡一哽,沒料到她來這一手,他沉默良久,神色像是出乎意料,雙眼遊弋,思考著怎麼接下去。

冷不防餘光看到那顆杏樹,突然靈光一現,開口問道:“你可知無晟道尊未飛升之前,在昆侖哪一處修道?”

傅春柳知他又在耍把戲,隨口敷衍:“清陽宮。”

“錯了。”薛衡見她跳進坑,得逞的笑了,視線落在蒼翠的崖邊,抬手一指,“就是此處。”

傅春柳極少表露出異樣的神色,但聽薛衡所言,還是心中一驚。麵上空白片刻,她猛的轉過頭,“你敢耍我,就死定了。”

“天地可見,若有半句虛言,必叫我五雷轟頂。”薛衡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立誓,十分真誠:

“無問崖與昆侖各峰皆有不同,此處是道尊一劍劈出來的,道尊與你一樣,天生木靈根,劍氣所過之處逢春化雪,枯木生花,才有了崖頂這片綠洲。”

“無問崖戒訓你比我要熟知,‘不問來途,不問歸處’,道尊座下弟子隻有鄔心長老一人,按照此條,曆任無問崖的主人,都必須對上一任守口如瓶。”

他頓了頓,發現傅春柳極少見的認真聽他講話,不禁得意了幾分:“道尊飛升之後,宗門內許多長老對無問崖上一任閉口不談,新弟子自然以清陽宮先入為主,卻不知無問崖才是道尊的開疆故地。”

看來薛衡不僅對清陽宮了如指掌,甚至對整個昆侖都是知根知底,連無問崖都摸的這麼清楚,還有什麼是他沒打聽過的。

傅春柳一身反骨,同他犟到底:“怎麼?憑幾句沾親帶故的關係,就要我為道尊肝腦塗地了?”

“話說的也太難聽了些。”薛衡聳聳肩,勸說道:“就當是給祖師爺掃掃墓,彰顯一下誠意,日後天門開啟,你也能沾沾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