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菲回來的途中便探知了一下路飛白天的記憶，白日發生的一幕幕閃過腦海，她咬著下唇選擇了沉默。她幾乎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路飛，羅賓選擇離開的事實。

夕陽緩緩淹沒入大海深處，當璐菲回到梅利號上時，她恰好聽見烏索普狠絕的吼叫，帶著一絲竭力的嘶啞：“你就拋棄那些沒用的同伴向前邁進好了，既然你想要拋棄梅利號，那就連我也一起拋棄吧！”

璐菲錯愕地後退了兩步，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她覺得胸口被針紮了一般，烏索普的這番話傷了路飛必是無疑，路飛有多重視同伴？

璐菲咬緊下唇，最終還是上前推開了門，她看著迎麵而來的烏索普，不知所措地望著他，他們都未曾注意到烏索普卑微的心聲：“說實話，我已經跟不上你們那種如同怪物般的強悍，就像今天這樣連錢都看不住，今天我也隻不過為你們添麻煩罷了。你不需要弱小的同伴是吧，路飛，你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啊，而我並不需要定那麼高的目標……”

“事已至此，今後，道不同不相為謀！”烏索普下巴高昂，他叫得很響，像是要駁絕自己的軟弱和不舍，他要離開，一定要離開。

“烏索普，能不能不要離開？”璐菲微微紅了眼眶，她望著麵前渾身被繃帶綁著，傷痕累累的少年，她幾乎是哀求地望著他，羅賓已經選擇離開，他們不能再失去了同伴，舍棄梅利號讓路飛下了多大的決心呢？

“我……要離開這個海賊團。”烏索普似乎沒有注意到璐菲的存在，他眺望著遠處漸漸淹沒在海中的夕陽，那一抹淒婉的美，像是要哀悼逝去的友誼，黑夜即將來臨。

烏索普越過璐菲身側，腳步堅定而沉穩。

璐菲僵立在原地。她不知道該對烏索普說什麼，同伴間的友誼本就該是你情我願、兩不相欠的清潔。若是彼此的分歧過深，無法達成默認的一致，那她還能說些什麼呢？她所站的立場永遠都是路飛這邊，她無法公平地看待。她沒有資格站在他們中間理論。

“璐璐，你怎麼不阻止烏索普？！還有路飛！你在做什麼？就這樣讓他走嗎？！”娜美眼角含淚，大聲催促著他們的船長，“快去追他啊！快點阻止烏索普啊！”

這是隻有船長才能做的事，娜美不斷地催促著沉默的少年，然而少年隻是沉著臉，草帽的帽簷投下大片陰影，遮擋住了他的麵容，娜美看著越發心焦：“一起出生入死了那麼久的同伴，能就這樣分離嗎？烏索普他是重要的夥伴不是嗎？！”

他們之間已有那麼深的羈絆和情誼，隻有船長才有資格去阻止他的離開，他怎麼可以、怎麼能就那麼輕易地讓他離開？

璐菲沉默地走到路飛麵前，她靜靜凝視著他，娜美已經忍不住跑出去大聲叫喚烏索普，路飛卻一反常態充耳不聞，璐菲咬緊下唇，她揚起手，重重落下，然而在手掌即將落到少年臉頰上時卻生生停住，璐菲癱坐在地上，聲音晦澀而艱難：“路飛，你能揍我一頓嗎？我剛剛想打你……”

“路飛，你拿我出氣行不行？”璐菲深深地注視著沉默的少年，“出了氣就去阻止烏索普，他是同伴不是嗎？你是船長，船員想離開你都無動於衷，那你還當什麼船長？”

路飛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驀地站起身，飛快地跑到船舷邊，璐菲呆坐在原處，垂眸凝視著灰暗的甲板。

“梅利，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得強勢一點？梅利你準備離開了，羅賓也想離開，現在輪到烏索普，我們才來水之都一天呢……”璐菲咬著下唇，輕柔地撫摸地甲板，她近乎哀求地低語，“梅利……我能見見你嗎？”

一麵也好，她好想看看這個承載著他們的夢想航行直今日，一直堅強不倒的船精靈。

灰暗的船艙靜謐無聲，仿佛連空氣的流動都凝滯下來。璐菲低低地歎了口氣，她認命地走出船艙，梅利不願意見她。

走到船舷邊，璐菲剛好聽見了烏索普的挑戰宣言，落日的光灑在眾人身上，長長的陰影被拉出，寬闊的礁石上，負傷的少年一人站立，他的表情堅定而決絕，他向他發出挑戰：今晚十點，他要與他決鬥，以梅利號為賭注。

暮色四合。

在烏索普發出挑戰的那一刹，璐菲分明看見了路飛攥緊的拳，有血從指縫間滲出。璐菲的眸色暗了暗，她走上前，小心地將少年的手指掰開，她依舊分不清重點，總注意這些可有可無的事。可是她容不得少年在她麵前出現一絲傷痕。

“路飛，這是你的戰鬥。”璐菲盯著腳尖低聲道，她不可能加入，也不願意加入。

“我知道。”

夜幕低垂，沉沉地壓迫人心。眾人一直等待著決戰的到來，路飛躺在底艙裡一言不發。璐菲則呆在船頭，坐在路飛平日常坐的特等席上靜靜遠眺。羅賓想離開，烏索普想離開，連西迪也說他想離開一段時間……還有梅利。

死寂的沉默籠罩著梅利號，唯有娜美仍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路飛。可是路飛卻一反常態，他盯著娜美口氣堅定毋庸質疑：“我說了已經不可能了。”

他說：“烏索普並不是那種僅憑一時之氣就會賭上性命的笨蛋，而且要是有可能再談一次就能解決問題的話，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路飛翻過身，背對著娜美：“明白了的話就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路飛……”娜美無言以對，她從未想過，這艘船上，看得最清楚透徹的會是這個平日傻裡傻氣的船長，他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發展，以及……無法挽回的這種結局。

璐菲在船頭一直不停地說著話，她對梅利說了很多，即使得不到回答，她仍在不停地說，說得口乾舌燥，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挽回，她要說儘一生會對梅利說的話。

“璐璐，你去看看路飛吧。”娜美從船艙裡出來，她沉默地來到船頭，握著璐菲的手口氣近乎懇求。才一天，世界都顛倒了，娜美感覺自己疲憊不堪。

“為什麼要我去？”璐菲撫著羊頭的手微微一頓，她轉過頭疑惑地望著娜美，“路飛不想看到我的。”

“怎麼會？”娜美訝然，她又好氣又好笑地上前一步，將璐菲從船頭拉下來，“行了，彆想太多，現在已經夠亂了，璐璐你再添亂小心我揍你。”

“娜美，你越來越暴力了！”璐菲鼓起腮幫子慘叫，她順從地跳下了羊頭，卻僵硬著沒有邁動腳步，“娜美，我要是打了路飛，他會不會討厭我？”

“笨蛋！”娜美一拳敲在璐菲頭頂，璐菲吃痛地捂著頭，哀怨地瞪著橘發的少女，卻見對方揮舞著雙拳理直氣壯，“你看，我天天揍路飛都沒事，我打了你你討厭我嗎？”

璐菲驚恐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搖頭。

“知道了就去吧。”娜美推了璐菲一把，璐菲踉蹌了兩步，才彆扭地走進了底艙，陰暗的底艙悄無聲息，有一絲讓人膽寒的陰冷。

璐菲瑟縮了一下，她的眸底閃過一抹黯然，有路飛在的地方從來不缺乏笑聲，可是現在他卻將所有人趕出這幽暗而寂寞的空間，獨自一人卷縮在此。

“路飛。”璐菲小心翼翼地走到路飛身邊，她看見他的草帽蓋在臉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璐菲伸出手，輕輕將草帽從他臉上拿開，他的表情單純而平靜。

璐菲不知為何竟鬆了口氣，她將草帽抱在懷裡，靜悄悄地守在旁邊。她不敢出聲，她喜歡少年此刻的睡顏，拋開一切煩惱後宛若初生嬰兒的純粹。

“璐璐。”少年的聲音驀地在頭頂響起，璐菲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她抱緊懷裡的草帽手足無措地望著少年。

“路……路飛……你醒了啊。”璐菲僵硬地扯起嘴角，難道她的視線和死亡光線一樣太過邪惡，讓路飛睡不著覺了嗎？

“嗯。”路飛跳下吊床，盯著璐菲的視線清明而單純，“璐璐，你想打我嗎？”

“啊？”璐菲張大嘴，呆滯地盯著路飛，“路飛，你沒問題嗎？”

“沒有啊。”路飛好笑地揚起嘴角，“璐璐第一次說想打我，我覺得很好玩。”

“……”璐菲驚恐地瞪大眼，她一把將少年按在地上上下其手，“路飛，你腦子壞了嗎？哪裡出問題了？難怪那麼奇怪……對了！找喬巴……”

見少年臉色有異，璐菲從少年身上跳了起來，風風火火地準備出去找喬巴。

“璐璐！”路飛一把拉住璐菲，璐菲猝不防及地被那隻橡皮手反彈回去，直接撞進少年懷裡，她掙紮著想要起來，卻不料被少年按住，璐菲微微一僵，忍不住擔心地問：“路飛，你怎麼了？”

“沒有。”路飛垂下眼，隨性地坐在甲板上，他抱著女孩，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就這樣讓我靠一會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