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舍棄了啊……】
……
……
……
母親去世了。
終於。
過了一陣後,債務也還清了。
終於。
站在橋上的信珠看著腳下奔騰的河水。現在是下班時間,她隻是順從著自己的本能順路來到了這裡。
工作還沒有辭掉,公寓裡的東西也沒有收拾整理,遺書什麼的更加沒有寫。
那間屋子還維持在原樣,就算主人直接回到家繼續生活也不奇怪的程度。
但那主人現在卻站在高橋上,連片刻留戀人間的瞬間都沒有,就那麼直直地向死亡墜去。
對於信珠來說,這仿佛水到渠成一般的死亡,就如同一秒入夢一般讓她沉醉。
閉上眼的那一刻,信珠彎起了嘴角——
終於。
……
……
猛得抓住橋邊的突出石塊,發繩掉落,墨色秀發在空中飄散。
吊在空中的女人腰部使勁一彆,迎風飄揚起的漆黑衣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中跟鞋與地麵碰撞發出哢噠一聲,乾脆利落地直接落回了橋上。
“哈……好險。”女人皺眉歎了口氣,甩動了一下剛剛使勁的胳膊,看著向自己跑來的鍋蓋頭少年,雙手插兜,站姿酷痞。
“沒事吧,小酒窩?”從遠距離跑來的少年還有點氣喘,看著眼前毫不相識的女人,說出的是熟悉的名字。
“啊,本大爺沒事。”女人,或者說小酒窩,說道。齜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影山茂夫能看見對方臉頰上兩個鮮豔的紅色圓圈。
“剛剛真是嚇我一跳。”茂夫呼了口氣小聲說道,回想起數秒前發生的事——
幾乎在女人傾斜過身子的第一時間,與呐喊聲同時竄出的,是旁邊惡靈的綠色身影。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無法捕捉,下一個瞬間,小酒窩便已經附身到了百米開外的那個女人身上,解決了困境。
其實如果叫自己一聲,就算是遠距離,他也可以用超能力把人給撈上來的來著。
茂夫這麼想著,看向眼前附身女性的小酒窩。
【原來會為了人命這麼拚命啊,明明是個惡靈……】
“是認識的人嗎?”對惡靈以前的事知道的不多,少年有些好奇。
“啊、嗯…算是吧。”女人撓了撓頭,不知為何好像越發煩躁起來,“這家夥…竟然會去自殺什麼的,到底在乾些什麼蠢事…!”
“現在要怎麼辦呢?”
“嘛……總之先——”
……
……
迷迷糊糊的視線裡,好像有個鍋蓋。
於是伸手搭了上去,揉了揉。
嗯,好絲滑。
“那、那個……”
信珠一驚,瞬間精神了。眼前的少年正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對、對不起……”連忙將手放了下來,信珠下意識坐正,發現自己正在某個小公園裡。真是奇怪啊,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沒事…”少年看上去有些緊張,他看了一眼旁邊,開口道,“那個,看見大姐姐倒在路邊,就把你搬過來了……”
“是嗎……”倒在路邊嗎…信珠抓了抓頭發,難道之前站在橋上是自己的幻覺嗎,真是受不了。
“麻煩你了啊,少年。”說著,信珠站起,感覺胳膊有點酸痛,有些詫異地揚起眉毛,然後又看向眼前的男生。
“現在天色已經有點晚了,回去要注意安全哦。”
“嗯……”茂夫一驚,下意識點了點頭。真是意外啊,眼前的這名女性。明明是剛才才準備尋死的如此消極的一個人,在麵對他這個陌生少年的時候卻還是保持著微笑和溫暖的關心。
“那個……!”
“嗯?”
“世界、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的!”
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但是如果擁有這樣善良本性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話,也太讓人難過了。
這樣想著,話語便忍不住脫口而出了。
但是出口得太快了,不但咬到了舌頭,連語句都是十分空洞的類型。茂夫有些後悔了,為什麼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話呢……
“謝謝你。”女性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也帶著淺淺的笑意。茂夫抬起頭,才發現這份笑意並不是積極愉快的方麵,反而更像是在對他這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說出的天真話語感到無奈。
“但是要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才能不同,環境不同,命運也不同……我嘛就隻能是這樣了,一旦喪失了支柱就什麼都無法做到。但是…是啊,”低聲喃喃著,女人對他笑道,“「世界是很美好的」,少年你,隻要一直這麼相信著、活下去,就可以了。”
說完這句話的女性對他微笑了一下,微駝著背,在夕陽之下漸漸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