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連續兩個星期,尹浩都晚歸了。
歐陽若水翻著手上的資料,心頭酸澀。
尹浩有過很多曆任女朋友,但從來沒有一個能讓她覺得如此焦慮。
自從歐陽若水在心裡悄悄為他設置了戀愛期限之後,沒有女人可以例外。
可資料上的這個女人不同,她已經和尹浩穩定地交往了七個多月了。
這七個多月,尹浩流露出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快樂。他這個一向穩重謹慎的人,有時竟然會在清晨哼小調。甚至,他會刻意晚歸。而當歐陽若水要求他早點回家時,他居然會撒謊,說要開會,其實並沒有。
從前,尹浩有約會的時候,他從沒有瞞過歐陽若水。他會坦白說,今晚和人有約。歐陽若水自然識相,不會多問。因為,老宋什麼都會告訴歐陽若水。
可是現在,尹浩會主動隱瞞他的約會,撒謊說要工作。因為,他一直都曉得歐陽若水對他的依戀,還有歐陽若水不喜歡有人在他心裡比她更重要。
他如今的隱瞞,反而讓歐陽若水覺得更加不安。
歐陽若水自然不喜歡尹浩有女朋友。但對尹浩有女朋友這件事,歐陽若水一直表現得很淡然,並不是她心胸寬廣,而是無奈之舉。在她看來,他是個身心正常的男人,有女朋友也不算什麼,可是他的心隻能屬於她,絕對不能有人比她還重要!
現在,這個女人的存在,讓歐陽若水覺得棘手,甚至苦惱。
歐陽若水不是沒有想法阻止,但是她失敗了,而且敗得很慘。
穀幽蘭用她的方式,讓尹浩知道歐陽若水對她的跋扈和威脅。
於是,尹浩和歐陽若水為此大吵了一架。
歐陽若水指責穀幽蘭配不上他,有許多不堪的過往。尹浩不信她的話,他認為她隻是在宣泄情緒,作為一個任性的小姑娘,她被人搶奪了本該屬於她的關注,所以才不高興。
尹浩警告她,不可以任性妄為,更不可以隨意踐踏彆人的情感和尊嚴。
歐陽若水不服氣,依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之後,尹浩為此和她冷戰了兩個星期。
他安排了一趟出差,時間正好是兩周。
兩周內,他不給她任何信息,不打電話,不發消息。即便她電話給他,發消息給他,他也從來不回應。
由於恐懼,歐陽若水退讓了。她和他保證,她再也不會去找穀幽蘭的麻煩。
從那天起,歐陽若水再也不敢在尹浩麵前提起穀幽蘭這個名字。但,在心底深處,歐陽若水比任何時候都要害怕失去他。她經常會在半夜,獨自一人時哭泣。
尹浩自然也明白,歐陽若水對穀幽蘭的敵意,所以他也聰明的三緘其口,從此再也不在她麵前提起他和穀幽蘭的任何事情。
最後,他們兩人默契地達成一個沒說出口的協議——他們從此再也不討論穀幽蘭這個人,就好似她是不存在地一般。
但事實上,穀幽蘭一直存在於他們的生活中。
尹浩和她的交往,比過去更加頻繁了。
歐陽若水知道,這個女人,與尹浩以往的任何前女友都不同。她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而是尹浩多年前的真心愛戀。
以前,尹浩給歐陽若水講過太多的床頭故事。
在這些故事裡,歐陽若水了解了他的過去。但,尹浩從來沒有和她聊過穀幽蘭。
歐陽若水心裡清楚,這個女人和他的曆任女友都不同!
她,是尹浩唯一真正愛戀過的人。她是他的初戀,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也是他在大學四年裡唯一談過的女朋友。
他們是校友,還是登山社的社友,做了兩年多的朋友,一年多的戀人。
尹浩是個內向的人,不輕易表露情感。但是,在他的登山日誌裡,一直保存著他們兩人過去的記憶。
那裡,有他們的合照。大部分,都是和大家一起照的。但,也有他們兩人獨自照的。他們的合照並不是很多,隻有三張。混在這麼多的照片裡,並不起眼。但在這三張照片裡,尹浩笑得很燦爛。
了解尹浩甚深的歐陽若水,能從照片裡讀出他的心情,那時的他是真的很高興。
尹浩和歐陽若水講過無數次登山社的故事,卻從來沒有和她談過這段戀情。
因為不談,才讓人覺得擔憂。能夠說出來的,都是過去式。隻有沒有過去的,才需要深藏心中。
浴室裡。
“尹浩……”歐陽若水的手指,在浴室的玻璃門上,一遍遍寫著這個讓她心裡總是泛著無數漣漪的名字……
每每念著這個名字,歐陽若水的心裡都會泛起複雜的滋味,那許多的甜蜜和心酸,無法對人言說,隻能藏在內心深處。
十二歲那年,一場意外,讓她失去了父母。
意外之後,她失語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雖然定期看心理醫生,但她的情況始終都沒有好轉。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什麼都不想做,隻能休學。
是尹浩,給了她溫柔和陪伴。
他一直地耐心陪著她,從來沒有嫌棄她是個“不會講話的木頭人”。
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囑她,照顧她,事事都為她操心。
白天,他會給她做飯,還會一口一口喂給她吃。
晚上,他會給她講床頭故事,哄她睡覺。
當他發現照顧她的保姆不儘心,隻是把她當個“木頭人”那樣欺負,尹浩立即辭退了保姆。
之後的每一天,他就帶她一起去公司。
他在辦公桌上處理公事,她則蜷縮在他身旁的沙發上發呆。
偶爾,她也會翻翻手邊的書。那些書,是尹浩按照她從前的喜好,特意給她準備的畫本。
尹浩雖然忙碌異常,但還是不忘關心她。擔心她的冷暖,牽記她的饑飽,關注她的動態。
那兩年,她好似對一切都沒什麼感覺,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哪怕看過的畫本,轉眼也就忘了。隻有尹浩的聲音和懷抱,才能讓她稍稍安心。
她的病,一直沒有好轉,直到……
那一天,尹浩突然發高燒,倒在了地上。
她完全不知該怎麼辦。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再無其他人。
那一刻,她內心惶恐無助,她很怕失去他,於是她迅速跑到門外,找到了夏秘書,顫抖著說出了話來。
後來,她就能說話了。
尹浩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她就在他床邊陪了他半個月。
除了他去廁所,她一直都拉著他的手。
懂她的無助和害怕,尹浩毫不在意自己的不方便,一直任由她握著他的手。
當時,尹浩病得很厲害,但他心裡還是很高興,他對她說道:“小水,我知道你可以說話了。晚上,你讀書給我聽,好嗎?”
歐陽若水點頭,表示應允。
之後,隻有尹浩主動和她交流,並逼她說話的時候,她的口中才會發出聲音,但平時她還是不喜歡說話。
尹浩似乎也不著急,隻是默默陪著她。
他的耐心和溫柔,就是這世上最好的藥。
那場意外,就像是極夜。而尹浩就是一道光,始終照耀著歐陽若水,不使她在夜色中走失自己。
歐陽若水懵懵懂懂地走出了迷霧森林,表麵上也恢複了以往的一些性情,但心中對於失去親人的恐懼,卻化為了一道永恒的傷痕,刻在了她的心上。
父母驟然離世,她在世上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
作為唯一的繼承人,歐陽若水擁有遠光集團65%的股份,是集團的第一大股東!
但她當時年紀還小,而且已經失語,連正常生活的能力都沒有,更加不要說參與公司管理了。
公司裡不乏蠢蠢欲動的人,還有一些遠親也依仗著微弱的血緣聯係,想要來蠶食歐陽若水這個年輕繼承人的股份。
尹浩為了照顧她的利益,當時隻能作出那樣的決定——退出他自己創業的會計事務所,進入遠光集團工作,代替她執掌公司。
尹浩找了一對很普通的夫婦,付給了他們足夠多的錢,讓他們和歐陽若水形成了法律意義上的父母子女關係。但同時為了防止對方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他也讓對方簽署了各種限製權利的協議,並且將實際監護權委托給尹浩來執行。
那些有資曆的老臣自然有很多不服氣的,還有哪些所謂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於是,之後發生了很多讓人不愉快的事。但尹浩的毅力驚人、能力出眾、手段了得,很快就壓服異議,坐穩了董事會主席的位置。
但是,這些事,當年的歐陽若水,並不是很懂。還是等她能說話後,她才慢慢留意,漸漸從一些員工的閒談中得知的。
尹浩對她的好,從來不是宣之於口的,而是生活中點點滴滴的關愛和保護。
在她十八歲成年之後,尹浩讓律師解除了她和那對養父母名義上的收養關係。他還同她說道:“小水,你長大了。從今天起,你要有你自己的律師,隻為了你的利益服務。給你三個月,你要學會如何挑選律師。”
“你幫我挑,不行嗎?”
“我挑的律師,不一定合你的意。畢竟要為你服務的,要你滿意才是最重要的。再說,你長大了,要明白巨額財富的管理,既是權利也是義務。律師是你很重要的幫手,不能假手他人。如今,我不能為你選律師的人選。以後,任何人都不可以。小水,你懂我的意思嗎?”
歐陽若水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他解釋道:“我一直都是保護你的人。可隻要是人,就有私心。我找的律師,他可能第一忠於的當事人是我,而不是你。我們利益一致的時候,自然沒有問題。可一旦我們兩人的利益發生衝突,這樣對你就非常不利,這樣就沒有達成你找律師的真正目的。”
歐陽若水聽懂了,“你在教我如何保護自己嗎?可是,如果我連你都不信任,我還能信任誰呢?”
“小水,學會信任,是優點。可是,對任何人,都要有限度的信任。無限度的信任,很容易帶來傷害。”
“我不相信,你會傷害我!”
尹浩隻是用一種很溫柔的眼神看著她,對她笑道:“傻丫頭,你要學著保護自己。”
最後,歐陽若水還是接受了尹浩的建議,找到了自己的律師,名叫齊協。
十八歲以前,歐陽若水簽署的文件,都是由尹浩找的律師事務所做的。
十八歲以後,歐陽若水簽署的文件,都是由齊協起草的。
從前的那場意外,對很多人而言,隻是許久前的往事。但對歐陽若水而言,一直都是無法過去的痛楚。
是尹浩的溫暖,支撐著她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從此,他就是她心裡的支柱。
如今的歐陽若水,從表麵上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她的內心有了很大的改變。她變得不再有安全感。
她害怕世事無常,隻有尹浩的存在,才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是安全的。
尹浩,已經成了這世上她最為依戀的人,也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依戀的人。
尹浩,更成了她內心最深的執著。
尹浩說過,他不會離開她,他會一直保護她、陪伴她,代替爸爸媽媽照顧她。
而她,一直牢牢記得他說過的那些話。
如果當初沒有他,她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
自從尹浩進入了她的生活,給了她無微不至的嗬護和極致的寵愛,她的眼裡便隻有他。
十年依賴,十年愛慕,十年感情,終究熬成了歐陽若水堅定的信念。
所以,為了留住他,她隻能這樣做。她已經無法再等了,她怕自己將要失去他,失去這個世上她最愛的人,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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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歐陽若水特意給尹浩打了一個電話,“你今晚會回來陪我吃晚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