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沐寒腦海裡忽然放出一大串或陌生或熟悉的場景,她驚愕地發覺自己好像在觀看明奕的記憶。
而且這不是她主動的,她對這後續的發展隻有驚疑不定和莫名其妙;在她主觀意願的抗拒下,這離奇出現的異常情況根本停不下來。
那是一種完全不受控製的感覺。
沐寒有些心慌,更不知這種窺探是否雙向,擔心明奕看見神秀塔的事情,緊急之下空著的那隻手全力朝明奕腦袋上一拍,一根金刺被她生生從明奕眼眶按進了顱腦。
等到血順著手掌流進她衣袖裡的時候,那些亂竄的記憶才終於停止了展示。
“可能要去執法堂走一遭了。”沐寒靜下心來,鬆開手,金刺消散在她滿是血汙的掌心,明奕的屍體掉落在青磚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臉色發白。
魏紅霞看見明奕滿頭鮮血地摔倒下去,雖不知他是死是活,臉上還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快意。
她眼中像燃著一團火,若非院中陣法已被明奕這個主人儘數激發還不曾關停,她很可能會過來給明奕補一刀。
沐寒裝作有些被嚇到的樣子——今天就直接殺了明奕也確實遠不在她預計之中,她情急之下下手重了,現在對著這個場麵也確實有瞬間的無措——看著地上的明奕,微張著嘴換氣。
但其實她是在對伯賞傾倒自己的崩潰:“天哪,我一點準備都沒有,打成這個樣子,你說我該怎麼和執法堂解釋?
“說前天來的時候看出明奕修的不是普通采補功法倒可以,可我該怎麼證明我是真的看到了明奕的,秘密?”
伯賞乾嘛要逼著她在毫無布置的情況下和明奕鬥一場,她問都沒想問,但現在這個沒法避開執法堂甚至是宗門高層的場麵,她是真的焦頭爛額。
“你為什麼非要去執法堂?”伯賞本意確是讓沐寒今天就把和明奕,或者說是和李大磊魏紅霞等人的糾葛徹底清賬,也確為臨時改的主意。
但這其中絕不包括沐寒殺掉明奕後一根筋地去執法堂自首。
這算什麼?把人教傻了?
說來她前幾個月對鄭萬春他們的態度就——
“不去執法堂還能怎麼辦?”沐寒簡直想敲自己一榔頭,敲成什麼都不記得的傻子最好:“大逄國都快成巽丘的邪修老窩了,我知道還不說,等著打仗的時候全蓬煌修士一起倒黴嗎?
“可我要說了,消息又是從哪兒來的?繞得過明奕嗎?
“我天,要真死了好多人……”沐寒喘氣的聲音重了許多。
隻是不透露的話,也背不了太大的因果。
伯賞本想這麼說,但想了想又不想勸了,而沐寒提到的事情無疑是他都不知道的,他心中頓覺不安,隻恐沐寒還是遭了暗算:“巽丘邪修?大逄國?你從哪兒來的消息?”
他看明奕孤身回來,又查過院子裡確實沒什麼出自邪修的暗手,心中忽然就有了這樣的念想,想讓沐寒趕緊把她和明玉商會一乾人的因緣徹底了結。
他心裡想著事情再不好他也能給沐寒兜住底,所以瞞了明奕的動靜,甚至幫明奕騙過了沐寒的神識,放任明奕靠近並發現沐寒進了他的住所。
也正因為如此,他剛剛一直緊盯著明奕。
最後沐寒大意他注意到了,明奕反擊他注意到了。
沐寒後來突來的驚慌,他也注意到了。
可他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地方能夠讓沐寒得到明奕知道的信息。
隻覺得沐寒當時的反應,慌得極端反常。
“他剛剛要奪你的舍?”
十年了,伯賞頭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驚嚇的情緒。
按理說明奕元神要是有所動作,他是不可能毫無所覺的,除非——
他神識看向明奕的屍體,那架勢像是要從上麵再盯一個洞出來,當然沐寒沒看見他這奇怪的樣子。
沐寒被問住了,“我不知道啊?他最後不知道在乾什麼,但被我體內的靈氣反製了。之後我就看到了一堆堆他的生活履曆。
“彆提了,又亂又多,一直往我眼前堆,我還控製不了,我怕他也能看見我的記憶,一慌就直接凝結靈力把他刺死了。”沐寒一邊說一邊破解著尚在運轉的陣法,隻是比起剛剛戰鬥時的破解速度,她現在磨磨蹭蹭的,看著是在給魏紅霞清出安全的地方,實則是在借此拖延出和魏紅霞交流前,與伯賞交流的時間。
反正魏紅霞看不懂,也看不出她前後拆解陣法的效率差彆。
要不是看了一堆明奕腦子裡的東西,而這堆東西裡除了大量毫無意義的垃圾外還混了駭人的情報,沐寒最開始要問的,本該是明奕抓她手腕那一下是要乾嘛。
“不說不行,說了宗門憑什麼相信我的話?我記憶裡的東西見不得人的可多了去。”鬨心之下她都順口罵上自己了,不知道的聽見了還得想她都偷偷乾了些什麼缺德事。
沐寒沒看見伯賞剛剛如臨大敵的反常,自然也沒看到他聽見後麵幾句話後驟然放鬆合眼扶額無聲歎氣的轉變。
她要看見了,哪怕不知道其中原因,估計鄴能暫時忘卻煩惱笑上一陣。
可惜她沒看見。
她煩惱的重點一直在如何把消息透給蓬煌仙門上。
明奕在門派內被殺,雖脫離她計劃,但不足以對她造成困擾。魏紅霞的去向或許麻煩,但她也相信小心些總能找見辦法。
“你想說就非要去執法堂說這件事嗎?”伯賞稍稍鬆下一口氣之餘,隻覺得人要不是嚇傻了,就還是教傻了:“你覺得事情很嚴重,那仙門不該是看見一點風向就嚴陣以待?你遞個線頭過去,劍派會自己剝繭抽絲。”
“……也是啊。可看到一點風向就去查,這叫草木皆兵吧?”
伯賞暗歎一聲是真教傻了,也顧不上剛剛自己白遭的一番驚嚇,正待開口繼續引導,卻聽沐寒問:“剛剛明奕做什麼了?不會真是奪舍?可我冷靜下來再想,根本不像。他是要窺探我的記憶嗎?”
沐寒想起安素對明奕做過的事情的總結,感覺自己的猜測還比較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