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約定之後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等待著事先約定的那天，你把自己投入了日複一日的衝刺複習中，時不時的短信變成了獎勵，給每當挑燈到夜深人靜時感到勞累的你加以慰藉，如果不是那些短信，你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個夢罷了。

因為好像從夢裡麵醒來後，人偶爾會能記得裡麵發生事情，夢中人的笑容和體溫都能像真實存在過一般，隻要閉上眼就能想起。

然而現在...並不是在做夢吧？

你眨了眨微酸的眼睛，視線艱難地對焦著。

為什麼...在這裡...來著？

兩邊的風景在飛快地往身後飛馳而去，如同陣陣春雷般的引擎聲鑽進耳廓裡，敞開的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你的手緊緊抱住了萩原的腰，把側臉貼在他的後背。

開著前方的萩原顯然已經替你擋去了很多寒風，你還是忍不住縮緊著身體。

「萩原——！」

「什——麼——？」

「為什麼突然間——！騎摩托出來了啊——！好冷——冷冷——！！」

風聲把你們的話都吹亂了，他的笑聲聽不真切，臉卻能因貼緊的動作，從他的呼吸吐氣上感受到起伏。摩托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旋轉向上，風開始變得陰冷起來，一瞬間你都忍不住猜測萩原是不是準備把你套麻袋賣掉了。

一個小時前，剛剛完成了畢業儀式的你孤零零地拿著書包，裝著畢業證書的紙筒拿在手心。周圍的人都在笑著合影，哭著道彆，孤身一人站在中間的你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來的觀眾一樣。

雖然早就知道家人趕不回來，也沒期待過自己的高中青春最後能有什麼薔薇色的故事出現，但是櫻花落下來，落在眼前的時候，難免會有一絲寂寞。

然而你很快就迎來了自高中以來得到中最多注意力的時刻。

原本被在遠處被人群遮擋住的萩原，準確地在人頭湧動的大道上看到你。他倚著不知哪來的摩托，笑容燦爛地對你揮手，拖著長音叫你的名字。

體側都沒有這麼快衝刺過。你在人們八卦的聲音快要傳遍校園前向他匆匆跑去，一向淡然的臉上冷靜的表情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漲紅著臉，企圖用包把臉擋住。

「萩萩萩原你在乾乾乾什麼啊！」

「呦西！乘客已經到位了！萩原一號準備出發！」

他張開雙手撐住了你的肩膀，準確無誤地扶住了你差點因為刹不住車前傾身子。沒等你抬頭質問他的惡作劇，一頂摩托用的安全帽就戴在了你的頭頂。

周圍隱約傳來了女生壓抑的尖叫聲，你隻感覺耳朵都要燒起來了，想要這出鬨劇快一點結束。

什麼都好啦！既然如此快點開走吧！不要再讓我待在這種地方被人圍觀了！

萩原討好般地笑了一下，迅速地跨上了摩托，還不忘提醒你記得要抱緊他的腰，對了，嘴巴最好先閉上，這邊的彎道有點多。

什麼？

你很快得到了答案。萩原研二，過山車都沒能讓你表情有一絲變動，這男的卻用一輛摩托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好像在路邊停了一下，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件外套讓已經七葷八素的你穿上，然後又投入了與風競速的快樂裡。

你能感受到車輛的速度開始變慢了一些，陰冷的風稍微開始回暖，他的聲音也變得容易聽清了一些。

「怎麼樣——？」他問。

「是不是感覺離彆的傷感都被拋之腦後了！」

...這算什麼啊。

你一言不發地摟緊了他的腰。

恍若龍卷風般出現，帶著席卷一切的氣勢，結果無厘頭的行為就是為了不讓你知道目的地的路上問一句這個嗎？

你一直以為萩原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是個心思縝密又善解人意的家夥，擅長著潤物細無聲的進攻，如同春風一般和煦宜人。

隻是短短三個月，各自努力期間累積的思念和期待，在約定回收的時候醞釀成了來勢洶洶的龍卷風。

不如什麼都暫且忘掉，沒有人在的家，貌合神離的父母，性格孤僻，升學未來。所謂【三年的青春】最後的時刻去任性地引人注目，議論紛紛的人們全都無視掉就好了。

「哈哈！怎麼樣？是不是很有逃課的感覺啊！你肯定沒有逃過課！」

「這可比逃課刺激多了！！」你聞言掐了一把他的腰，「開慢點啊——！我還是第一次坐摩托！！你冷靜一點！！」

「沒關係！完全沒有超速！」

「不是這個問題！！」

他絕對有使壞的、絕對有！

將臉埋進了他的後背，眼鏡框擱得有點疼。失去了視覺之後隻剩下了聽覺，風聲好像被放大了。一同被放大的還有他身上的味道。你突然間想起來，現在身上穿著的外套好像也是他給的。

【他果然很像風啊。】

好像現在，明明他沒有騰出手，卻被緊緊抱住了一樣，眼前，身上，周圍，都是他的氣息。

「......」

好安心。

「——差不多也可以抬起頭了哦。」

臨近下坡，放慢的車速配上他變得柔和的聲音，你小心翼翼地從他的後背抬頭，看向光線明亮的那側。

青空被下閃爍著波光的海麵，翻湧的浪花撞上了岸邊的礁石，一束白色泡沫做成的花束在你麵前瞬顯瞬逝。

「...我以為你會送我花的。」

你的聲音發澀，忍不住伸出手指狠狠按壓一下鼻梁。也沒什麼特彆的事情，隻是一瞬間突然間眼睛就開始發酸，心臟好像變成吸了水滴海綿，沉甸甸地往下墜。

「是哦，是花！」

萩原將摩托穩穩當當地看著海邊公路的車道開著，他抽空飛快地側頭，似乎是往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永遠不會停歇的【花束】。

除非大海就此乾涸，不然隻要你望向岸邊，它一定會朝著你的方向趕來。

10.

喜歡海邊的風，倘若深吸一口氣的話，帶著濕氣與腥氣的風會往鼻子裡麵鑽，浪花的曲子綿延不絕，不像風捉摸不定。

雖然直到高中畢業都沒有學會遊泳，但這不妨礙你喜歡去海邊閒逛。一直都是一個人抱著相機、脫鞋沿著海岸線走、從不下水的你，沒想過有一天沙灘上與你咫尺的地方會留下另一個人的腳印。

早春的海邊還不適合遊玩，也不知道萩原從哪裡找到這一方小天地。你看了看沙灘上插著的【禁止下海遊泳】的警告牌，思索著這誌願是當警察的家夥應該不會知法犯法吧。敢在這個溫度叫人下去體會冬泳健康生活的話，你可是會毫不留情地把人踹下去的。

「嘶——好冷好冷！」

還真的脫鞋子下去走了啊！

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萩原一抬頭，對你露出了一個忍耐的笑容。

「事、事先說好！我我我不會下去的哦！」

你本就走在內側，此時更是往後退了兩步，生怕他的突發奇想也把你牽扯進去。

「我是那種人嗎？」萩原不滿道，「彆理我那麼遠啦，難得把你從那邊撈出來的喔。」

你裹緊了他給你的外套，男款長度可以輕易蓋住你的大腿，再把兜帽戴上的話足夠去抵禦海風的侵襲。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你小心翼翼地踩著濕潤的沙子，努力讓自己的鞋子不被弄濕。

「為什麼是海邊？」

萩原自然而然地牽過你的手時，你握緊了他的手，仰頭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