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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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難以啟齒。
吉野順平渴望著有人能救他,又不希望那個人出現。
很簡單,因為如果祈求著彆人的拯救,那他一直以來的反/抗是不是真的那麼無聊且無力,微小的自尊心得不到嗬護,他就好像演著獨角戲的小醜一樣。自以為是的掙紮,自以為是的反/抗,在英雄的眼裡是不是那樣可憐。
比起超級英雄電影,更喜歡恐怖片。看起來很陰森孤僻吧,像這樣以後深陷陰影然後成為報複社/會的惡/人,就算是最後被曝光估計也會在網絡上引發炎上。
【惡心的受/害/者有罪論...但當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不想,不想。
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如果有人能替他揍那些人就好了,這樣的願望流星會聽嗎?
是誰都好,做他的刀吧,做他的行刑者。
*
像燃/燒著的紅雲一樣的長發。
尖刀一般鋒利的瞳孔。
看不出肌肉的手腳擁有能踏碎土地的力氣,像折斷牙簽一樣掰彎了鐵棍,金屬鍛造的摩托車像橡皮泥一樣被輕易地揉/捏成了鐵球。
躺了一地的不良少年在發出痛苦的慘叫,吉野順平甚至看見有人手臂折成了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你就是用這隻手去抓著那個女孩子的嗎?”
血色的魔女輕柔地問道。
“她明明說了不要,你還是用你那二兩肉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嗎?”
“痛嗎?求救嗎?為什麼要饒了你?她這麼對你說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有停止你的暴/行呢?”
“不不不,噓,噓。你不配求救,上帝救不了你的,他不救惡/魔。”
“我覺得你,你們,比較回去地獄,我送你們回去吧?好不好?不用謝我,我一向都是這麼貼心的。”
“晚安。”
吉野順平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燃/燒,沸騰,腎上腺素飆升。他屏息躲在了陰影處,看著魔女哄著一個個人入眠,她安靜地微笑著行走在倒下的人之間,毫不介意地踩在了地上的鮮血之上,優雅地像是在紅色絨布上起舞。
他聽著魔女開始扮演驚慌失措發現現場的路人給醫院打電/話,再看著她脫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儘管看不出來裡麵是不是沾滿鮮血,看著她踢掉了鞋子,把它扔進了垃/圾堆。
他看著她對自己的方向拋來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現在出去的話一定會變成像地上的人一樣。
和恐懼一起襲來的是一種獵奇般的興/奮感。他就像是躲在地/下的鼴鼠一樣,注視著她遠去。
那天的記憶在他的人生中潑上了及其鮮豔的色彩,濃烈到可以把任何的顏色都抹去,畫布隻剩下了那片紅色,赤紅,如同鮮血一般。
要是,這樣的人。
能夠出現在他身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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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救救我
就算是讓我也成為仰望著的人也好。
把我從這淤泥般黑色渾濁的地方扯出來吧。
*
“不可怕...嗎?”
我重複地問道:“不可怕嗎?我剛剛笑得很恐怖吧?”
“我可能把他們都殺掉了哦。”
地上的人完全沒有反應,按照能把地踩出洞的力道來說,一般人都會懷疑他們已經死了吧。
我可能要進局子了。
“...沒有人死掉,不是嗎?”
少年的聲音很好聽,如同兩塊玉石相擊,甚至帶著一絲安慰和循循善誘。
“那個時候也是,沒有人死掉。”
那個時候...?
我蹲在地上不解地仰望著他。透過有些厚重的劉海,我看見了上麵隱約的痕跡。
我捏碎了自己的名牌。
“但是...我沒辦法一直、一直靠這樣的力量救人。”
我想起了那個女孩子,那個像梔子花一樣的女孩子。就算我把那群人都送進了醫院,送進了少年院,她也不可能回來了。
我的暴/力無法拯救人。
“不是這樣的...至少你剛剛阻止了他們,不是嗎?我沒有被再毆/打...都是你的功勞。”
“但是...這樣治標不治本。會不會——!會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他們還會這麼乾?會不會因為這樣你反而更加被霸淩了呢?!”
我知道自己有些偏執,但那都是發生過的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被救,也不是所有人都準備好了被救。
我這樣、莽撞地做出這些事,會不會到最後還是、誰也沒能救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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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她不應該露/出這樣戰戰兢兢的表情。
她應該是荒野上盛開的薔薇花一樣,肆意妄為。
吉野順平第一次感覺這個畫麵是那麼地奇怪,被拯救了的他,居然摸/著剛剛還叱吒風雲的人的腦袋,安撫一樣地感謝著她。
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詭異得讓人心跳加快。
過於荒誕,讓人忍不住興/奮起來。
“沒關係...你也不知道的話,我們就去慢慢摸索好了...救人,還是在害人。是在享受暴/力的快//感,還是其他都好。”
“謝謝你救了我,這是我想說的...請抬起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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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到了天使,又好像看到了惡/魔。
我搭上了他遞給我的手,但事實上根本沒有用/力。普通人在我眼裡脆弱得跟鮮花一樣,稍有不慎就會破碎。
要像猛虎細嗅薔薇一樣、溫柔地、緩慢地、小心地、
“不、不客氣、你...你叫...?”
“我是二年級的...吉野順平,你好。”
“二年級?是前輩嗎?前輩...要不要去處理一下傷口。”
“啊...好。但是他們...”
“...不用擔心。”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對前輩綻開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來處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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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一朵溫柔的花。
需要保護。
*
發現了一朵鋒利的花。
將要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