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生怕王喜兒先走了,急忙說,“喜兒,你略等一等,我把這房舍托付給裡正。你等我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就好。”
說完王娘子就朝裡正家奔去,她一向是個菟絲花般的女子,這一天,不知為何,她跑的那麼快,快得甚至連王喜兒在背後都追不上。
或許在她心底也早就夢想著離開這個地方,隻是無可奈何,隻能不得不一直留在這裡。
如此又折騰了好一會兒,這一次,母女倆齊齊整整地出發了。母女倆一道來的,倒是少見。招工的那個小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們幾眼。
王喜兒理理自己的鬢發,強作鎮定地和麵前的小哥搭話,“我和我母親都是前頭村子裡的,我自小能乾,無論……”
可是那小哥卻隻看了她們一眼,就直接給了她們一個牌子,“帶著行李上牛車,這一輛馬上要走了。”
她原先準備的話倒是一句都沒用上。
王娘子悄悄拽了一下女兒的衣角,遲來地湧上了一陣陣害怕,“他們怎麼不問我們問題,直接就讓我們上車了?”
“你們衣衫乾淨整潔,自己縫補的針腳細密,看著針線活應是不錯的。自己帶著行李走了許多路卻還能支撐,體力也是不錯。我們這裡粗使女工也還欠了不少,總歸是有你們能做的。一月到底能拿多少月錢,等到了地方再看你們的能力。”
那小廝似乎看穿了大家心底隱藏的不安,多解釋了幾句,“有我們金家的招牌在,還請諸位放心,我們這是正經的招工,諸位來此,可是碰上了好時候。”
可這緊張怎麼可能輕易消失呢?隻不過是暫時放在了心底。牛車慢慢地向前走著,滿載著她們的擔憂與期待。
牛車駛進了金家一個彆院,在這裡讓她們換了金家仆從的衣物,又換了馬車,不知在路上顛簸了多久,她們終於到達了一個地方。
車外傳來一略顯尖細的聲音,“喲,金家總算是把人給送來了,再繼續跟這洗這些羊毛,我都要變成羊毛了。”
王喜兒惴惴不安的心卻猛地平靜了下來,這嗓音,聽著像是宮裡的公公們。她們莫非是來了皇莊,若是人在皇莊,倒是不用擔心自己進了什麼醃臢地方。
這邊已經有人拉開了簾子,請她們從車上下來,周圍站著的幾位還真是公公。隻是這些公公身上,聞著好像有一股濃濃的膻味?
終於來人了,福喜也不客套寒暄,直接把這些女工全部帶到了羊毛池子邊上,吩咐道,“小順子,你在這邊管著,教教這些新來的如何清洗羊毛,得趁著日頭還亮著,抓緊把羊毛給洗了,陛下給的時間可不多。”
立刻有一位年輕英俊的小太監出來領著她們往裡麵走著,一邊走一邊溫和地介紹,“剛剛同各位分說的是福喜公公,可是掌管著內造處的。還請諸位見諒,這工期緊,還得勞煩各位辛苦了。”
說話間,他帶著她們來到了這幾日收拾出來的小院子,裡麵房間擠擠挨挨的,卻一水兒都是青磚瓦房,說實話,比好些女娃子自己在家裡睡得強出許多去。
小順子卻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時間慌張了些,隻能略微拾掇些,諸位請湊合些時日,過幾日空了,自己搭把手,也能住的舒服些。”
房子裡麵不大,是一溜兒火坑,但在旁邊還置了衣櫃,夠她們把小包袱放進去。王喜兒眼疾手快,給自己和母親搶了一個牆角的位置,母女倆倒是能夠安安穩穩地睡一塊兒了。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即使是金家發的仆從粗布衣裳,她們都是兩年也未必有這麼一身。她早已升起了無邊勇氣,在這裡活下去,怎麼都不會有之前難了。
畢竟,這裡可沒人想要她們的人,隻不過是想要她們努力做活而已,隻要努力,總能活下去吧。
小順子在門口稍稍等了一會兒,看她們歸置好了東西,立刻帶著她們去了羊毛池邊。那邊的活計兒可絲毫不等人呐。
羊毛池子裡這裡不遠,不過是轉過兩個彎就到了,這些池子本是打算用做曲水流觴的,此時用來洗羊毛換水倒是便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