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那顆巨大隕石撞擊地球那天。
我想過無數次自己會因為什麼樣的緣由死去,縱觀我生活在這爾虞我詐世界裡的十八年,我像在荒漠絕處逢生的野草,在穀底顫顫巍巍開出的野花,為了說服自己活下去,我拚勁全力,但唯獨沒想到會死在我的十八歲生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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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路過的來看看啊,三塊錢一個,新鮮出爐的小蛋糕,熱乎著呢。”買蛋糕的大爺說著萬年不變的台詞,仰頭吆喝著。
“小美女,要不要來塊小蛋糕啊,好吃著呢。”熟悉的蘇城口音,很接地氣。
女孩蒙著厚厚的劉海,一雙帶著些畏懼的杏眼被蒙壓根兒看不清什麼表情,小手捏著泛白的衣角,簡直比貓還嬌小。
“我沒帶錢。”
“彆緊張小姑娘,我也有個和你看著一樣大的孫女嘞,可惜在外地念初中呢。”大爺用白色背心擦了擦沾滿油漬的手,拿了塊小蛋糕給女孩。
“這塊給你,可好吃啦。”
“謝……謝您。”
正值夏至時節,蘇城的天氣又悶又熱,周討捧著小蛋糕回到那個10平米的小家。
聽院長媽媽說,她被遺棄的那天,也很熱,簡直是一年中最熱的一天。
周討覺得今天也很熱,但為什麼心裡卻是暖暖的。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周討沒有過過生日,但她知道生日要蠟燭,要唱生日歌。但她沒有蠟燭,雖然小蛋糕沒有任何裝飾,甚至有些表麵有些糊了,但周討也不忍心破壞,隻是拿了根火柴,握在手心吹:希望我能平安的過完每一個生日。
蛋糕很小,但周討還要交下個月的房租,已經沒有閒錢再去考慮吃飯了,但至少肚子是比平常要滿一些的。
熟睡中,是一陣劇烈的晃動給周討搖醒了,羸弱的身軀睡在硬折疊床上,隻是一瞬間,從牆麵掉落一大塊巨石,伴著濃烈的煙味從周討的麵部襲來。
周討甚至沒反應過來,巨石就已經砸在她的頭上,她隻覺得耳鳴與疼痛。
在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在天空中飄了許久。
沒人會記得,這間十平米的小屋裡埋藏著一位少女,隻剩下烈火燃燒後的一片黑灰。
興許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周討想摸摸腦袋,手卻從自己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原來我死了啊。”她沒有哭,沒有笑,一幅如釋重負的樣子。
周討開始漫無目的的向周圍晃蕩,這裡和她生活過的地方已經大相徑庭了,遠看灰蒙蒙的一片,混著紅的土連著灰暗的天,隨處可見坍塌的建築與染著鮮血的殘肢,要是常人看見,隻怕年夜飯都要吐出來。
“這裡是地獄嗎。”周討渾渾噩噩,甚至她看到這些場景也無動於衷,隻是淡淡問出了個陳述句。活著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在人間煉獄,即使變成孤魂野鬼,也無所謂了。
周討一連飄了很久,這個地方沒有鐘也看不見光,但興許是變成鬼的原因,就算在灰暗的世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周討暗自想:當鬼比當人好多了,不會餓肚子。
漫長的時間裡,周討沒有遇到任何一個生物,就連那些屍體也不會腐爛生蛆,到處都一樣,隻是一片廢墟。
漂泊過無數時間長河,正當周討已經麻木時,她看見了地上那張完好無損的紙,周討愣住了。
塵封許久的意識慢慢被喚醒,周討知道自己無論摸任何東西,它都隻會無情的穿過她的手心,無一例外。
但她不知為何,彎腰觸碰了那張紙,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將周討的注意力牢牢的吸引了,周討在看見那張白紙的那一秒,她就篤定,她能觸碰到。
恍如隔世般,是白紙光滑的觸感,是周討漂泊以來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
明明是塵土與血液四濺的土地,白紙卻奇跡般的沒有沾染上一點汙穢,在另一麵,是如靈魂般滾燙的三個毛筆字:向前走。
向前走?周討下意識看向前方,印象裡駭人的土地在無意識間已經變成她印象中的市井模樣。
是琳琅滿目的小吃街;是鬱鬱蔥蔥的鬆柏樹;是熱氣騰騰的生煎包,隻是往日的行人已不再。
若還有人能來到此處,一定會訝異於此時的景象。如鬼魂般的女孩飄向小吃街的最深處,是在她遠久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小巷。
小巷如同一條猛蛇,一口就將周討吞沒了進去。自從變成鬼後,周討便再也沒有忍受過黑暗,但這條小巷卻讓她再次掉進深淵。
不知走了多久,時間長河似乎又要將她淹沒,但周討並沒有升起恐懼的心緒,隻是緊緊攥住那張白紙。
她賭,這條道路的儘頭有她想找到的答案。
或許是陣熱烈的颶風,一下子便將周討從長河裡吹到了一片陸地上,一片承載著真相的陸地。
無間茶館?
周討默念,她不知走了多久,但始終不敢相信,她想要尋找的答案竟然在這樣一間毫不起眼的茶館裡。
周討懷著複雜的心情展開依然嶄新的白紙,原本“向前走”那三個字變成了一句話。那個鏗鏘有力的字體變得圓潤可愛,內容也變得有些莫名其妙絲毫不符合如今的末世,話裡話外像是有人一直在看著周討一般。
“寶,進來喝一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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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說周討她見到我們第一句先說什麼啊?”辮著包子頭的紅衣女孩歪頭思考道,見她麵前女人不說話,便唉聲歎氣:“這事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嘛,我就是一時間貪玩,就把她給忘了幾年,這不是來接了嗎。”
“哈哈哈若若,可能幾年對我們來說是一秒一分,但對人類來說可是很長的,比我開這家茶館的時間還長。”女人坐著搖椅吸了一口靈煙,緩慢吐出。
畢竟她自己都不知道怎樣才能死去,這幾年可能占了人類壽命的十分之一,但她開這家茶館的時間占她壽命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這句話給了這名叫若若的女孩一記重擊,讓她險些昏倒在地上:她居然耽誤了人家三千年,這讓她剩下的魚生怎麼安心!
“小心。”身著白色衣衫的男人忽然出現在若若身旁,攙扶住了女孩。
搖椅上的女人裝出一幅語重心長的樣子:“你太慣著她了,你一不在,她就把事情搞砸了,讓人姑娘等多久啊。”
“你們倆去接周討,給她去陪個罪去。”女人擺擺手,趕他倆出門。